第十章 正文

兩個下課的晚上，柏勳都看見芷寧的座位空著。第一晚他還留著軟飯的黑板字，第二晚抆掉了，只剩粉筆灰卡在木框邊。

第三個週二，她在九點過後推門進來。柏勳正在把花椰菜倒回保鮮盒，聽見門鈴，夾子停在半空。

「小盒還有？」芷寧問。

「有。花椰菜也有。」

「先不用裝。我想問上次那句。」她走到櫃臺前，帆佈袋還掛在肩上，「你說總不能只有我買，是覺得我叫你試賣，就該替你把東西賣出去？」

柏勳把夾子放下。阿泰從廚房探出頭，見兩人面對面，立刻縮回去關火。

「我沒想要妳幫我賣。」柏勳說，「那天半鍋要倒掉，我看到妳又買一碗，就覺得……妳說這個好吃，我才敢掛黑板。」

「你那天說賣給誰由你決定。」

「對。我也決定錯了。」他摸了一下黑板下緣，「我想讓我媽看見我能做出一樣新東西，客人會買。結果只有妳來買，我心裡急，講得像妳得替我保證有人要。」

芷寧看著他。「你現在講得出來，那天我站在這裡等，你為什麼不講？」

「我那時候還在想怎麼把那半鍋算掉。」柏勳答完就皺眉，「這聽起來更爛。抱歉，我不該把那句丟給妳。我知道妳沒有欠我那幾碗。」

她的肩膀沒有鬆下來。「我那晚回去還想，是不是我把水量改了，你不好意思改回去。」

「妳寫的水量沒問題。我試了三天，連我媽都說煮得比較順口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已經決定下架。明天中午不煮了。」

芷寧看向黑板。「你抆掉，是因為我？」

「賣得慢，剩料太多。我昨天把數字算完才抆的。」柏勳拉開抽屜，抽出一張寫得密密痲痲的紙，又塞回去，「妳想看，我拿給妳。但我不想妳以為我等妳來批準。」

「我沒要看。」她吸了口氣，「小盒照平常裝吧。」

柏勳拿起紙盒，等她指菜。她挑了花椰菜，另一樣卻遲遲沒決定。

「今天高麗菜只用薑炒，沒勾芡。」他說。

「你每樣都要介紹？」

「這樣我可以少等一點。妳挑菜的時候臉比我媽看帳還嚴。」

芷寧終於抬眼瞪他。「高麗菜。肉一塊。」

他照做，扣蓋前讓她看。她付了八十五元，沒有立刻走，從盒裡夾了一口高麗菜。柏勳站在櫃臺後，假裝在找零錢。

「薑可以再少一點。」她說，「花椰菜今天煮得剛好。」

「這兩樣本來就有賣。我不會明天掛一塊牌寫『林小姐推薦』。」

「你敢掛，我就去隔壁買。」

柏勳把找好的零錢放進她掌心，手指只碰到一下。她握起來時，他還看著她。芷寧先移開目光，走到靠牆的位子坐下；盒蓋打開，熱氣升起來，她這次把飯吃完才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