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面談結束時已近六點。芷寧走出機構的會議室，才發現自己的筆還握在手裡。主任問她能不能接督導時，先列出晚間的臨時會議；她沒像以前一樣立刻說可以，翻開行事曆，問清楚哪些能提早排定。主任說下週給答覆，也請她想想願不願意帶新進社工。

她想帶。走到公車站，她把這句話傳給予安，刪掉後面那段「不知道我做不做得來」，改傳：「面談完了，我想試。」予安回了一張宿捨窗外的照片，問她晚餐吃了沒。她先把手機收進袋裡。

八點二十分，店裡還有兩個客人。柏勳看見她進來，朝靠牆的空位抬了抬下巴，手上繼續替人裝飯。芷寧拿了杯水坐下，講義攤在桌上，盯著同一頁看了十分鐘。

阿泰收好菜盤，跟柏勳說了聲明天見。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後，柏勳關掉門口的燈，坐到她對面。

「面談怎樣？」

「他們下週才決定。我自己倒是想接。」

「那妳剛才在看什麼？那頁都沒翻。」

芷寧合上講義。「在想要不要把週二的課改到週六，把晚上空出來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予安走了以後，我差點把沒課的晚上全排滿。值班、接案、幫同事改報告，什麼都好。」她捏了一下杯緣，「今天主任一講晚間會議，我又想直接答應。講到一半才發現，我根本還沒看自己哪天有空。」

柏勳等她說完，才問：「那妳週二改課，是為了工作，還是為了我？」

「都有想過。」她抬眼，「你比較想聽哪個？」

他被問得往椅揹靠了一下。「我想見妳，可是妳要是為了配合我，連課都換掉，我壓力很大。」

「誰說我要配合你？我是在挑我想留的晚上。」芷寧說完，覺得自己口氣又硬了些，「我剛剛在公車上想清楚了。週二的課不動，店也早關，我們各忙各的。週四下課去吃宵夜，吃別傢的。」

「妳不怕吃到難吃的？」

「有你在，至少能聽你挑毛病。」

柏勳笑了，又伸手去碰她放在桌上的手。「我週四收完得先洗鍋。妳下課晚，不用趕，到了傳訊息。我不留飯，也不多開一小時店門。」

「知道。」她把手翻過來握住他，「我胃不舒服會跟你說。你店裡難做，也直講。不要再拿計算機跟我吵架。」

「我哪有拿計算機吵架？」

「你按得很大聲。」

柏勳想了想，無法反駁。「好。這週四先試。妳要是面談沒上，也可以來罵那傢宵夜。」

「上了我也會罵。看它好不好吃。」

他牽著她站起來。鐵門還沒拉，芷寧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。柏勳愣了半秒，轉頭看向門外。

「阿泰走了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她的手握緊一點，「我是在看外面有沒有下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