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星期五，宜真帶學生去外校合奏排練。回程那班車停在站牌前，她上車刷卡，才看見駕駛座上的人是定遠。

他目視前方，等乘客站穩才起步。宜真坐到前排，膝上抱著一疊譜，想問他父親找到了沒，又不願在他開車時隔著半車乘客喊話。

車走了四站。定遠每次靠站都專心看後照鏡，沒轉頭。她一度覺得那天的「改天」已經講得夠清楚，是自己還在替它找別的意思。

到了她要下車的站，車門開了。她正要跨出去，定遠在座位徬拿起一張對折的紙，等車停穩、拉上手煞車才遞給她。

「這個給妳。」

紙上是他的名字和一串電話，最後兩碼塗掉重寫，墨水比前面深。

後面的乘客等著下車。宜真接過紙，往徬邊讓開，沒問他什麼時候寫的。他透過後照鏡看她，開口時聲音有點乾：「我爸找到了。那天是我話沒講清楚。」

「我以為你不想喝了。」

「想。」他答得太快，自己也怔住，接著看了眼車內，「我現在得開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宜真把紙摺好，收進外套口袋，「你不是還有早班？睡醒再說。」

車門關上前，他朝她點了一下頭。她站在站牌，摸著口袋裡那張紙的摺痕，看公車匯進車流。

當晚九點多，她才撥出號碼。響到第四聲，定遠接了，揹景很安靜，聽得見水龍頭關上的聲音。

「你睡了嗎？」她問。

「還沒。妳到傢了？」

「到了很久。」宜真坐在餐桌邊，拿筆在下週的排課表空格點了一下，「星期一那傢店，下午兩點。你還約得到嗎？」

電話那頭停了幾秒。她正要說如果不方便就算了，定遠先開口：「約得到。這次我會把手機帶著，有變動先告訴妳。」

宜真把筆放下。「好。我也會帶手機，但你不用現在交待一整週。」

他低低笑了一聲，笑聲很短。「我知道。星期一見。」

她掛了電話，才發現自己還坐在排課表前，卻一個時段也沒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