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週四傍晚，宜真在音樂班門口核對演出名單，手機夾在肩邊，另一手替一個孩子重新別好領結。傢長在電話裡問，孩子感冒能不能把獨奏挪到最後。

「最後一個是大提琴，鋼琴搬回去要時間。我幫您問老師，十分鐘後回電。」她掛斷，抬頭看見定遠站在騎樓下。

他穿著便服，手裡沒有飲料，也沒有替她拿東西的意思。
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宜真問。

「送還這個。」他從外套口袋拿出一枝原子筆，筆蓋上貼著音樂班的標籤。

宜真認出那枝筆。星期一在咖啡店，他借去抄店裡的電話，說下次她忙到沒空挑地方，他可以先訂位。

「你可以下次還。」

「下週學生演出，我可以來嗎？」他說得很快，彷彿再慢一點就要被她的電話打斷，「我是說，跟妳一起聽。妳那晚要工作，我知道。」

宜真沒料到他會問。咖啡店那句「講得挺早」還卡在她心裡，她以為他至少會冷她幾天。

「可以。只是我可能坐不久，得看孩子有沒有忘記上臺。」

「我坐後面。妳忙妳的。」

「那你會買票嗎？我們不收門票。」

「我本來想帶甜椒當入場費。」

宜真把筆接過來，筆蓋在指間轉了一圈。「不用。七點開始，你六點五十到就好。太早來我會使喚你搬椅子。」

「好。」他點頭，卻還站著。

「還有事？」

「星期一那句話，我聽了不舒服。」定遠看著她，「但妳說妳跟妳媽的事，我回去一直在想。」

領結別針刺了宜真指腹一下。她握起手，低聲說：「我也不該把你的話都往那邊想。」

「我還沒講多少話。」

「對，你說話省得很。我有時候得自己亂補。」

他正要答，教室裡有人喊許老師，說少一張伴奏譜。宜真朝裡面應聲，再回頭時，定遠已往徬邊讓開通道。

「下週見。」他說。

「等一下。」她從門邊抽出一張節目單，翻到揹面寫下時間，塞給他，「六點五十，不要用你開車的標準，六點三十八就來。」

「我盡量。」

他把節目單仔細對折。宜真轉身進教室，才發現指腹那個小紅點還在，她含了一下，想起他剛才沒被她趕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