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下一個星期一，定遠休假。他前一晚傳來訊息，說父親答應去日照試用，接送車九點到，妹妹也知道當天的安排；接著問宜真：「下午還想看電影嗎？我買票。」

宜真回他：「想。你挑片，我負責挑散場吃什麼。」

定遠挑了一部片長兩小時的喜劇。看到一半，他笑得肩膀發抖，手卻一直規矩地放在自己膝上。宜真忍不住用手肘撞他。

「你選這部，是不是看過了？」

「同事說好看。我不知道那個舅舅會從窗戶爬進來。」

「你笑那麼大聲，前面的人都回頭了。」

「妳剛剛也笑。」

「我笑你。」她把爆米花桶推向他，「吃一點，嘴會比較忙。」

散場後，他們去巷裡吃熱炒。宜真點了兩道菜，定遠堅持再加一盤炒蛤蜊，說電影裡那傢人吃得太香，害他坐到片尾都在想晚餐。宜真看著他夾蛤蜊時認真的樣子，忽然覺得這頓飯來得不容易，卻也真的是一頓飯，沒有誰在等著她核對明天的事。

走到捷運站口，定遠的手機亮了。他看見來電，神色一緊，拿起來接。宜真停在一徬，把圍巾拉高。

「爸到了？午餐有吃？……他說菜太淡？」定遠聽了一會兒，「媽，妳跟他講，明天可以自己帶醬油包。不，我沒要妳現在去買。」

他掛掉電話，宜真問：「怎麼樣？」

「去了。回來嫌菜沒味道，跟我媽講了快半小時。」他把手機收起，「我媽覺得這算有興趣。」

「你呢？」

「我覺得他明天可能帶整罐醬油。」

宜真笑了，定遠也笑。他們在路口等綠燈，身邊的人一批批往前走，他沒有急著帶她過馬路。

「我送妳到對面？」他問。

「送啊。」

過了馬路，宜真卻沒往捷運入口走。她轉身站到他面前，手指勾住他外套袖口。定遠低頭看她，眼神移到她嘴唇，又抬回來。

「我想親你。」宜真說。說完自己先熱了臉，還是不放手。

定遠靠近一點，停住。「妳現在確定？」

「確定。你呢？」

「我怕我太想了。」他聲音低下來，「妳剛才說，我們可以睡飽再約。我這幾天都睡得不錯。」

「吳定遠，你這句接得很爛。」

「那我重講。」他伸手碰她的手揹，等她翻過掌心才握住，「我也想親妳。可以嗎？」

宜真點頭。他俯身時，她又輕輕扺住他的胸口，確認身後沒人要經過，才拉著他的袖口靠過去。第一下很短，分開時兩人都沒走。定遠看著她，她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指節，這回是她先吻上去。

捷運站口的廣播響起，他們才退開。宜真把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好，發現定遠還握著她的手。

「下次換你挑吃的。」她說。

「我可以先挑日期嗎？」

「你先把醬油藏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