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夜裡，宜真在備用場地排座位。第一排留給傢長，走道要讓大提琴孩子抱琴經過；她挪了兩張椅子，才發現手機震過三次。女兒傳來晚餐照片，場地方傳來門禁時間，定遠傳：「妳忙完了嗎？」

她坐到最後一排回：「還在收。怎麼了？」

那邊顯示正在輸入，停了，又出現。宜真把手機放在膝上，沒替他催下一句。

「我妹今天來了。評估通知我沒轉給她，我媽復健的事也拖到快上班才找人。前天我問妳，因為妳接電話最快，也最知道怎麼把事情弄好。」

又隔了一會兒，第二則進來。

「我把妳當成最快的辦法。那句『最會安排』很難聽。對不起。」

宜真讀了兩遍。定遠承認得太直接，她原先備好的幾句反駁反而沒了地方放。她想起他在演出走廊裡握住她的手，聽見母親來電也沒鬆開。那時她喜歡他留下來；前天她拒絕，他卻像她欠了那趟車。

場地方關掉走廊一半的燈，探頭問她還要多久。宜真說馬上好，起身把椅子推正，拿了包才往外走。

定遠沒有再傳訊。她走到騎樓下，點開對話框，打了「你媽」，刪掉；打了「我們」，又把手機鎖上。她去便利商店買水，站在冰櫃前半天，最後拿了常溫的。店員找錢時，她才重新打字。

「我想見你，但不是來替你解題。」

送出後，定遠隔了幾分鐘才回：「好。妳挑時間？我先把班表傳妳。」

宜真看著那個問號，原本緊繃的嘴角鬆了一點。「明天你下班後，總站徬邊那傢麵店。不要請我吃甜椒。」

「那間只賣青菜。」

「很好，你有先查。」

她把手機收進包裡。街口末班車亮著路線燈，從她面前開過；這次她沒有追，只沿著騎樓慢慢走向下一個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