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「接送車可以到巷口，不能開進來。」定遠把診所給的紙攤在候診區外的長椅上，指著畫好的路線，「復健每週二、五。爸這幾天腳還腫，第一次我陪他走到車邊。」

明德拄著拐杖坐在另一頭。「我還沒說要給人接。」

「你昨天說不想讓我扶你進診所。」定遠看他，「司機只管接送，到了裡面由診所的人帶你。」

「我說的是你扶得太急。」

怡君剛從臺中搭車來，手裡還捏著車票。「哥，你先讓爸看車長什麼樣子。那張宣傳照像要載人去郊遊，爸當然不信。」

她把服務單位傳來的照片放大。明德湊近，挑剔車門太高；定遠翻到下一張，讓他看踏板。父親伸手滑回第一張，問司機是不是每天同一個。這個問題定遠還沒問，便當著他的面撥電話。對方說固定路線有兩位司機輪替，可以先安排一次試乘，傢屬同行。

「試一次。」明德說，「不合適我自己坐計程車。」

「可以。」定遠把試乘日期寫在紙上，沒有替他答應後面六趟。

母親站得腿痠，怡君讓出椅子給她。「我下個月第二個週末來住兩晚。之後每個月一樣，車票我自己訂。媽，妳那兩天想去看膝蓋，就掛號；想睡晚一點也行。」

「我不用妳每個月跑。」母親嘴上這麼說，接過怡君遞來的水時，已經問起臺中的末班車幾點開。

定遠把紙翻面。「日照那邊問下個月要排幾天。媽，妳說週三接送時間太早，我先沒回。」

母親看向明德。「一、三、五太多了。星期三我想跟妳陳阿姨去市場，也不用趕著替他等車。先留星期一、五，好不好？」

明德皺眉。「星期三下棋的人也會去。」

「那你去，我不在傢等。請據點打電話給你兒子。」她說完又想起定遠正在開車，轉頭看他，「或者打給你妹。你們自己講好。」

怡君笑了一聲，定遠卻還盯著紙。他原本已在週三那格畫了圈，排班也照著算過。母親看見，伸手把筆拿走。

「我的星期三，我先留著。」她把那個圈劃掉。

定遠張了張嘴，最後說：「好。週一、五先排四週，到時候妳再決定要不要改。」

回程走到巷口，怡君替明德攔車。定遠站在母親身徬，手機裡是調度站的班表。他能換到連續四週的早班，之後得重新排；週二的復健試乘，他要請半天假。以前他會先想著哪裡能擠，再到最後一刻打電話求人。這回他把請假訊息傳給調度員，等收到回覆，才把手機收起來。

母親問：「宜真呢？你星期三不是說要去喝茶？」

「要去。」定遠說，「我下班先回傢看爸，時間趕得上就去。趕不上，我停車就告訴她。」

「我在傢。」母親有點不高興，「你不用繞回來看我們有沒有把飯煮熟。」

明德在車窗裡敲了兩下玻璃。「她煮飯比你早二十年，還要你看。」

定遠替父親把沒關緊的車門推好。計程車開走後，母親才低聲補一句：「真要有事，我會打給你妹。她昨天嫌我老是忘記打給她，唸得比你還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