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隔天上午，以澄在共用窯場等到溫度降下來，才和師傅一起開窯門。第一層架板拉出來，他先看見杯口邊緣一道細細的裂紋。第二只也是。

師傅把手套摘下來。「先別碰，整層都看一下。」

以澄站著沒動。那批給鶯歌一間餐館的杯子訂了四十只，他多做了八只備用；架板一層層拉出來，裂紋從杯口延到杯身，有幾只輕輕一敲，聲音就不對。最後能交的不到十只。

「釉有問題？」師傅問。

「我前一批試片沒裂。」以澄拿起其中一只，拇指抆過杯沿，摸到不該有的粗糙。他昨晚向佳穎講過這批杯子，講得像只要等窯冷卻，一切就會好好的。

他把杯子放回桌上，打電話給餐館老闆。對方下週要換菜單，杯子得趕上；以澄說他會重做，今晚先確認窯位，新的交期傍晚回覆。電話掛斷後，師傅問他要不要幫忙修胚。他說不用，轉身去找剩下的土，卻把同一排架子看了兩次才找到。

中午母親傳來一張市場便當的照片，問他吃了沒。他回「吃了，妳今天生意好嗎」。佳穎傳的是一張咖啡機上的紙條，阿哲寫著「疑似短路兇手，暫停供奉」，她在徬邊加了「等週六請你喝別傢的」。

以澄坐在窯場後門的矮凳上，打開對話框。

「昨天那窯出了點問題，我可能——」

下午師傅說最近兩座窯都排滿了，若要插隊得等別人答應換時段。以澄開始重新拉坯，第一只杯胚拉得太薄，拿下轉盤時塌了一半。他把泥揉回去，再拉一次。到了晚上，他發現自己錯過佳穎的來電，訊息列裡躺著一句：「你還好嗎？」

他洗了手，坐到門口回她：「抱歉，今天窯場有點事。」

打到這裡，他看見餐館老闆又撥了進來。講完電話已經快十一點，佳穎那邊沒有再傳。他想，她明天要上早班，現在說清楚也是吵她睡覺。於是把「抱歉」留在輸入框裡，沒有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