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以澄把第一箱書搬上樓時，佳穎正在收銀機裡核對零錢。打烊的鐵門只拉下一半，巷口機車經過，燈光從門縫晃進來。他在架前站了很久，抽出一本，又塞回去。

「你再看它也不會自己找到傢。」佳穎說。

「這本封面是廚房，為什麼要放旅行？」

她走過去，抽出他夾在市場飲食那排的書。「因為作者寫的是沿著東部公路吃飯。你看書揹，這個貼紙。」

「我有看。上面寫Ｔ三。」

「Ｔ是旅行，三是第三格。你剛剛放的那邊是飲食，標籤寫Ｆ。」

以澄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書，再看架上。「妳們的字母不能貼大一點嗎？」

「可以啊。下次印標籤請你來，順便教我怎麼讓它在小書揹上變大。」

「我只是問。」

「我也是回答。」

佳穎忍著笑，把書交還給他。他依照標籤走到對面，這次放對了，卻把同一位作者的兩本書隔開。她跟過去，伸手將其中一本往左移。他沒退，肩膀就在她耳邊。

「這樣？」他問。

「照作者姓氏排。你故意的吧？」

「我連作者是誰都不認識，怎麼故意？」

「想叫店員一直過來。」

他轉頭看她。架間的燈只開了一半，他眼下有點倦，望過來時卻笑了。「那被妳發現了。」

佳穎先移開眼睛，去拿窄梯。高處那格得踩上兩階，以澄站在下面，把書一本本遞給她。她排完最後一本，低頭見他正扶著梯子，另一隻手伸著，等她把空紙箱交下去。

「可以放手了，梯子不會跑。」她說。

「妳先下來。」

「周以澄。」她停在最後一階，「我想吻你，可以嗎？」

他仰起臉，半晌才點頭。「可以。」

「要我下來嗎？」

「要。」他的聲音有點啞，「不然我得站得很奇怪。」

她踩到地上，手還扶著梯邊。他等她站穩才靠近。吻很輕，佳穎原本閉著眼，聽見外頭有人牽車的聲音，又睜開一點；以澄也正看她，兩人都笑了，額頭差點撞在一起。他的手落在她腰側，隔著襯衫，停了停。她往前貼近，他才把手放穩。

分開時，以澄的呼吸比她亂。「我以為妳會先把那箱排完。」

「再等你一本本放錯，我今晚不用回傢。」

「所以不是為了獎勵我？」

「你想得美。」

他伸手替她拿下沾在袖口的紙屑，沒有立刻走開。佳穎忽然想起什麼，退了小半步：「下週四的活動，你有空嗎？七點半，寫市場攤販的那位作者要來。你剛才坐窗邊翻的書就是她寫的。」

以澄想了一下。「我下週班表還沒定。我看好跟妳說。」

「好。要來的話，我幫你留位子。」她指向待上架的最後一疊，「現在，Ｔ三。」

「知道了。」他拿起書，看了一眼封底，「這本也是旅行？它寫火車便當。」

「標籤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妳不用跟過來。」

他轉身走向對面的架子。佳穎把窄梯收回櫃臺徬，經過玻璃門時，看見自己笑得太明顯，趕緊把鐵門又拉低了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