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三個月後，書店的咖啡機又送修了。阿哲在櫃臺貼了張紙：「本日無咖啡，請勿對機器勸說。」佳穎剛把紙貼正，以澄便從門口進來，手裡抱著一只小紙盒。

「你來勸它？」她問。

「我媽叫我帶菜，放車上了。這個先給妳。」

盒裡是一只灰綠色的杯子。佳穎拿起來，杯口平整，杯身有一道稍深的釉痕，握著時拇指剛好停在那裡。她翻過杯底，沒有名字。

「這次不怕跟別人的弄混？」

「怕。」以澄說，「所以每一步我都自己記了。妳先看杯底徬邊。」

她斜著對上燈光，看見靠近底緣有個很小的Ｔ三。

「你把書店分類貼到杯子上？」她抬頭，「陶杯算旅行？」

「妳那次說，明年春天想去海邊。我怕妳又說我只會記杯子的呎吋。」

「我還沒跟你約哪一天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現在問。」他把紙盒裡的緩衝紙拿出來，「四月第二個星期日，我沒課。妳要是有空，我們搭早一點的車，去海邊喝咖啡。杯子帶這只。妳的那只歪杯也可以帶，只是妳上次說它拿來喝水會漏。」

「它現在裝迴紋針很好用。」佳穎用指腹摸過Ｔ三，「海邊的咖啡哪裡買？」

「我可以在車站買好。」

「到海邊都冷了。」

「那就帶保溫瓶，到了再倒。」

「兩個杯子，一個保溫瓶，還有你媽的菜？」她望向門外，「你先把菜拿進來，不然等一下忘在車上。」

以澄嘴上說不會忘，還是轉身去拿。佳穎把新杯子放在櫃臺內側，原本放馬克杯、後來被阿哲拿去裝迴紋針的那個位置。杯子站得很穩。她拿出手機，在行事曆裡找到四月第二個星期日，傳了邀請給以澄。

他提著菜回來，手機在外套口袋裡響了一聲。「妳答應了？」

「我有選『參加』。你如果到時候要改時間，提早跟我講。」

「好。」他看她一眼，「妳也一樣。書店臨時有活動，不用為了我硬換班。」

「知道。我會講。」佳穎接過菜，發現裡頭除了青菜還有一小包滷豆干，「這也是你媽給的？」

「我跟她說妳喜歡。她問我怎麼知道，我說妳妹妹上次來店裡帶過。」

「你連這個都記。」

「沒都記。」以澄看向那只杯子，笑了，「海邊那天，妳還是可以攷我。」

阿哲從後面探頭，指著杯子問：「這能不能借我喝水？」

佳穎立刻把杯子往裡挪。「不能。迴紋針也不行。」

以澄在徬邊笑出聲。她抬眼瞪他，伸手把櫃臺後那本歪靠著的書扶正。這回不用等誰從照片裡提醒；他就站在她身邊，接過她手裡那袋菜，問她下班後要不要一起煮晚餐。

「要。」佳穎說，「你先去洗手，別碰我的書。」

他應了一聲，走了兩步又回來，當著阿哲的面輕輕握住她的手。佳穎沒有躲，另一隻手把菜從他懷裡拿走，免得把豆干壓壞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