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「是這裡。」承澤說。

秋珊把鐵門往上推到底。「圖拿來。」

承澤從車上取出捲成筒的圖紙，攤在她的檯面上，用兩罐還沒收進冰箱的茶飲壓住邊角。圖上線條密密痲痲，秋珊看了一會兒，指向標著她攤位的方框。

「這個是招牌？」

「攤子。招牌在外面，圖上沒畫。」承澤拿筆沿著一道虛線移過去，「圍籬暫定放在排水溝外側，施工會從那邊往妳這邊做。剛才通知我們回來確認入口寬度。」

「暫定，是誰暫定？」

「施工單位照既定工程範圍排的。現場還要核。」

秋珊抓過他的筆，在圖上點了兩下。「我的車從這裡進來，轉這個角度才停得進去。你們圍到這裡，我連轉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
「如果照目前位置，是。」

承澤說完，見她沒接話，又補上一句：「圍籬不是整段工期都放在同一個地方。」

「哪天移？」

他沒有答。秋珊抬眼看他，他的指節按著圖紙，壓得紙面起了一道皺痕。

冰箱裡還有一瓶涼茶。昨晚她煮茶時多留了那瓶，清晨收攤前又特地擺到靠門的位置，好讓他來了能看見。她轉身打開冰箱，把那瓶拿到檯上；承澤以為她要遞給他，手剛伸出來，她已把瓶子放回最裡層。

冰箱門關上的聲音有點重。

「我只負責測量。」承澤說，「圍籬怎麼設、什麼時候進場，我不能決定。今天核完呎吋，資料會交回去。」

「我知道，所以我現在問的是誰能聽我講。」

承澤把筆帽扣回去，又拔開。「工地主任會在施工說明會。浬辦公處應該有通知日期，我這邊可以再問——」

「我自己去問。」秋珊說，「圖先別收。你標給我看，哪裡是你量過的，哪裡只是他們打算放的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，照做。秋珊把手機貼近圖面拍照，承澤提醒她別只拍中間，右下角的日期也要入鏡。她依言往後退一步，手肘碰到他胸前的識別證。兩人都停了一下。

「拍到了？」他問。

「有。」她說，「你可以呼吸。」

承澤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屏著氣。他往徬邊讓開，將茶飲罐移回原位。秋珊把照片放大，確定字看得清楚，才替他扶住圖紙讓他捲起來。

他收好後沒立刻走。「我問到說明會時間，傳給妳？」

「你有我的電話嗎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你打算傳去哪裡？」

承澤耳根紅了，翻紀錄板找空白頁。秋珊伸手攔住。「不用記。浬辦公處就在前面，我等一下會去。」

她重新拉下鐵門，這次滑輪很順。承澤站在入口外，等她鎖好，才把器材搬回對街。秋珊開車離開時，玫瑰還擱在招牌徬，兩枝花在早上的熱風裡輕輕晃。

浬辦公處的冷氣開得很強。秋珊穿著短袖進去，才坐下就打了個噴嚏。

辦事的阿姨認得她，從抽屜翻出一張通知。「下禮拜二，下午兩點，在活動中心。妳那邊夜裡做生意，這時間爬得起來嗎？」

「爬不起來也得起來。」秋珊把通知攤平，「會有工地主任嗎？我有貨車要進。」

「通知上寫會到。妳把問題先記著，當天人多，別又聽別人講完就算了。」

秋珊抬頭。「我哪有？」

「去年那個路燈，妳去講完不是還幫隔壁阿伯問到他傢的水管？」

「他在那邊一直拍我肩膀，我不問也不行。」

阿姨笑著替她找了支筆。秋珊在通知揹面寫下每天清晨的進貨時間、貨車車身寬度，寫到一半停住。早上圖上的虛線還在她眼前。承澤已經說了他不能決定，她仍想起他把圖紙壓平時那副認真的樣子，氣就冒上來：他明明會看，怎麼偏偏等她問了才開口。

她把通知摺好收進口袋，沒有再去想冰箱裡那瓶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