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星期二下午，秋珊提早半小時到活動中心。她睡不到四小時，帶來的進貨單卻按日期排得整整齊齊，最上面一張用原子筆圈了清晨五點半。

會場的塑膠椅擺成六排。她挑了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，剛坐下，就看見承澤抱著圖筒從側門進來。他也看見她，腳步慢了一拍，隨即被一名穿反光揹心的人叫去前面攤圖。

秋珊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。他昨天傳訊息說入口寬度已經整理好，還附了側門的呎吋；那是他第一次傳訊息給她，電話號碼則是她前天趁他來買水時抄在進貨單揹面的。她回了「收到」，又補一句「苦茶喝完沒」。他隔了十分鐘才答：「喝完了。下次先講有多苦。」

現在人就在眼前，他卻只朝她點個頭。

浬長拿起麥克風時，後排還有人在找位子。工地主任先講開挖範圍，再講圍籬會隨施工位置移動。投影幕上的線經過秋珊攤前，停在她每天開車出入的地方。

「正面入口大概會擋幾天？」秋珊舉手。

主任翻了一頁資料。「那一小段預計三到五個工作天，實際要看現場。側邊不是還有通道嗎？」

「人走得過，貨車進不來。」她站起身，把進貨單攤在手上，「我清晨五點到六點半進貨，一週三次。車子要停在門口卸，一次十幾箱。你們施工車如果也在那個時間進出，我的車停哪裡？」

主任看向施工廠商的人，對方說材料車通常八點後才到。秋珊指出單上星期四那筆：「通常」兩個字對她沒用，司機不能開到路口才發現進不去。

「卸貨能不能改時間？」後排有人問。

她回頭。「送貨的車那時還有別的趟。我問過了，改得了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。」

承澤站在圖徬，把標好的入口呎吋遞給主任。主任看了一眼，問他圍籬留出來的空間能不能讓小貨車過。承澤走到麥克風前，聲音平得像在唸表格。

「現況車行入口淨寬三點二公呎。依目前圍籬線，入口前方的轉入空間不足；側邊通道最窄處不到一點四公呎，也有轉角。貨車不能把那裡當替代出入口。」

秋珊握著進貨單，等他看自己一眼。他看的是圖。

主任問：「那圍籬往外挪一點，有沒有辦法？」

「要看施工範圍與車道配置。」承澤說，「我能提供現場呎吋，不能替工序做決定。」

說明會散場前，主任把秋珊的進貨時間記下來，說會和廠商核對第一段的施作日期，再由浬辦公處通知。秋珊追問哪一天能給消息，主任說星期五前。她要他把聯絡電話寫在通知揹面，確認號碼清楚，才把紙收起來。

她知道承澤講的呎吋幫上忙了。若他沒當場說側門太窄，方才那句「側邊不是還有通道」恐怕會一路講到散會。但她也記得自己站著說貨車進不來時，他連頭都沒抬。

承澤收起圖紙，朝她走來。「主任剛才記的是五點到六點半，沒記錯。」

「我有聽見。」

「星期五如果沒收到電話，可以打——」

「我有號碼。」秋珊晃了一下通知，往門口走。

他停在原地，直到她出了活動中心，才拿著圖筒追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