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承澤點開信，讀到第二行就停住了。

「確認了。」他說，「下週一報到，八週。」

秋珊看了一眼手機，沒有湊近去讀。「花蓮？」

「嗯。山區道路的測量案。」

路邊車聲很大，她卻聽清楚了「確認」兩個字。她把他帶進攤裡，關上面向馬路的窗口。還沒到開燈的時間，鐵皮屋裡只剩門縫透進來的光。承澤跟進來，手裡還捏著那片OK繃。

「你去吧。」她說。

承澤看著她。「妳先聽我說完。」

「我有說不讓你去嗎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把手機收進口袋，「我本來想等結果確定，再跟妳講。不然花蓮那邊如果沒成，妳白白——」

「白白怎樣？替你高興一場？」

他沒答。秋珊靠著冰箱，冰箱壓縮機忽然啟動，兩個人都等那陣聲音過去。

「我在認識妳之前就申請了。」承澤說，「那個案子地形複雜，我一直想跟。結果拖到現在才下來。」

「那更早就能告訴我。」

「我們那時候才剛——」

「才剛認識，才剛吵架，才剛親過。你挑一個說。」秋珊盯著他，「上禮拜你媽問我們要交往多久，你心裡是不是已經在算剩幾天？」

「我沒有在算剩幾天。」他聲音硬了起來，「我不能因為開始跟妳交往，就把申請撤掉。」

秋珊走到開關徬，手指碰上去又放下。「你到底聽見我哪一句叫你撤？」

承澤把那片OK繃貼到割傷的指尖，撕了兩次才撕開揹紙。他越弄越急，邊角黏歪了，索性放下手。

「我想去。」他說，「那邊的測線不是每天站在路肩把同一段補到對上圖。我想知道自己做不做得來。可是我知道妳這邊正要施工，講了像挑這個時候走。」

「你想做，我聽得懂。」秋珊往前一步，「你瞞著，我就連問你住哪裡、什麼時候休假，都像在攔你。」

「我怕妳不高興。」

「我現在有比較高興？」

他終於沒話了。秋珊從架上抽出一片新的OK繃，撕掉揹紙遞給他，沒有替他貼。承澤接過去，低頭把歪掉那片換下。

外頭有人敲窗口，要一瓶水。秋珊拉開一半，收錢、找零，轉回來時承澤仍站在原地。

「明早工班要進場。」她說，「我得把側門的空籃挪開。你回去收行李吧。」

「還有一個禮拜。」

「那就還有一個禮拜可以講。」她打開攤內的燈，刺眼的白光照得兩人同時眨了一下眼，「今天我先開店。」

承澤走到門邊，回頭看她。秋珊正把找給客人的十元硬幣放回格子，手停得太久，連自己都察覺了。她沒抬頭叫他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