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隔天清晨，秋珊把空籃搬上小發財車，父親的機車就在攤前停下。他還穿著機車行那件沾機油的工作褲，手裡提一袋熱飯糰。

「妳姊說妳交男朋友了，做工程的？」他先把飯糰放進車裡，「怎麼她比我早知道？」

「你問她。她連隔壁早餐店換菜單都比我早知道。」

父親沒笑，走到入口看了看。「妳姊還說工程要擋這裡。那個男的有沒有講什麼時候擋？」

「施工單位還沒給確定日期。」

「他不是在那邊拿儀器走來走去？連這個都不知道？」

「他量入口，不排工班。」秋珊把最後一個籃子疊上去，「說明會有講，我自己也問了。」

「我看他就是知道妳在這裡，事情來了又說不歸他管。」

秋珊把車門關上，力道大了點。「爸，圍籬那條線在我認識他之前就畫好了。他昨天講話難聽是他的事，入口被擋不是他害的。」

父親盯著她。「昨天怎樣？」

「沒怎樣。你飯糰買哪傢的？」

「別拿飯糰塞我的嘴。」父親把車鑰匙從她手裡抽出來，擱到車頂，「妳要喜歡誰，我管不了。我是怕妳忙到連覺都沒睡，還得幫人找理由。」

她正要反駁，卻想起昨晚承澤站在窗口前那句「我不是要撇清」。父親說錯了工程的事，她能一句句講清楚；對承澤，她只叫他先走。

「鑰匙還我啦。」秋珊說。

父親把鑰匙交給她，又指了指飯糰。「熱的。妳去跟地主談側門之前先吃。妳姊說妳打算搬那兩盆九重葛。」

「她到底還講了多少？」

「她問我會不會幫妳搬。我說妳還沒叫我。」父親戴上安全帽，「要搬再打電話，別自己去扛盆子。」

秋珊發動車，等父親的機車先出去。她撕開飯糰包裝，吃了兩口，才拿起手機打給地主。

地主住在側門通道後面的透天厝。秋珊下午過去時，他正蹲著替九重葛剪枯枝，剪刀停在半空，聽她說完要借通道卸貨。

「貨車不能開進來喔。」他說。

「我知道。我請車停外面路邊，人用推車從這裡進。要借的不是車位，是讓車子能停著卸的這一小段。」秋珊把進貨單拿給他看，「施工擋正門的那幾天，清晨五點到六點半，一週三次。盆栽我請我爸來幫忙移，結束就搬回來。」

地主看看單子，又看看自己的花。「不能壓到枝條。還有，車停路邊別擋我兒子出門上班。」

「他七點出門，我六點半前清完。有延誤我先打電話，不讓司機丟著車跑掉。」

地主點了頭，卻提醒她：「外面那段施工時能不能停，妳還是要問主任。」

秋珊把單子收回來。「我現在就去問。」

工務所的貨櫃屋裡，一臺電扇對著滿桌圖紙吹。主任接過她畫的卸貨位置，先問貨車長度，再把工班進場的時間圈給她看。

「早上六點有一臺抽水設備要進。妳車停這邊，得在它來之前走。」

「我的貨車五點半才到，卸十幾箱，不可能五點五十分就走。」秋珊把筆伸向另一個空位，「這邊呢？我用推車多走幾趟。」

主任走到屋外看，秋珊跟著他繞過材料堆。兩人站在路肩，等一臺公車過去，主任才指出圍籬預定的轉角。

「這邊可以留人走，但那臺車如果倒進來，會卡施工車。」

「我不要它倒進來。我叫司機停在外側，卸完就走。」秋珊在地上比出推車的方向，「你給我一個清楚的時段，我才能跟他講。」

主任想了想，說第一段施工那幾天，會請現場帶班的人清晨五點到五點四十分先留通道；貨車只能短停，若下雨改工序會提前通知。他把帶班電話寫在她的單子揹面。

「先照這樣排。實際進場那天，我會再跟妳確認。」

「好。我也會再問一次。」秋珊把字跡拍進手機，「不然我爸要以為我把貨車停在你屋頂上。」

主任笑了一聲，回貨櫃屋接電話。秋珊站在外面把進貨單摺好。通道談出來了，貨卻還是得多推幾趟；她看著側門那個轉角，開始算一趟能疊幾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