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星期日傍晚，承澤把器材袋放在機車踏板上，正低頭確認帶去花蓮的清單，母親提著一袋洗好的衣服從路口走過來。

「你的車就停這裡？」她看了眼攤前的圍籬，「我還以為你會來幫忙搬東西。」

「我早上在整理器材。」承澤接過袋子，「秋珊跟送貨司機談好了，今天卸貨提早。」

許媽媽沒再說話，走到窗口買了兩瓶茶。秋珊正在用左手把零錢推進抽屜，右手的護腕露出一截。

「手受傷了？」許媽媽問。

「搬貨扭到，腫已經退了。」秋珊把茶裝袋，「今天自己過來的？」

「他要去花蓮，我替他拿幾件衣服。」婦人看向兒子，「我以為你接了那邊，就不會再每天下班往這裡跑。」

承澤把衣袋掛好。「我今晚來跟秋珊說幾點出發。」

「那你們以後怎麼辦？」許媽媽握著茶，像在等他替兩個人答。

秋珊把收銀抽屜關上。「我們還在算能見面的日子。」

「花蓮又不近。」許媽媽看著她，「妳肯跟去嗎？八週要兩邊跑，妳手都弄傷了。」

承澤開口：「媽，她——」

「我自己說。」秋珊看他一眼。他立刻停住，表情卻不大服氣。她轉向許媽媽，「我會留在攤上。這裡施工還沒做完，做完也得做生意。我想見他會想辦法請人代班，但不會把攤收了跟過去。」

許媽媽低頭看手裡兩瓶茶。「我只是怕承澤下了工，還要惦記妳這邊。」

「他會惦記。」秋珊說，「我也會惦記他在山上吃什麼。有空我們自己打電話吵。」

承澤在徬邊咳了一聲。「也可以不吵。」

「你明明連地址都還沒傳我。」秋珊朝他伸手，「手機拿來，我現在看你存的是哪個地名。」

他把手機交給她，螢幕上還開著行李清單，最下面多了一行「傳住處地址」。許媽媽瞄見，搖了搖頭，先把一瓶茶放進兒子機車的置物箱。

「你吃晚飯了嗎？」她問承澤。

「還沒。」

「那我回去煮。秋珊，妳呢？」

秋珊被直接叫到名字，慢了一拍才答：「我八點後才能走。妳們先吃，不用等我。」

許媽媽說好，提著另一瓶茶往路口走。承澤望著母親揹影，等她過了馬路，才從秋珊手裡拿回手機，把地址傳過去。

秋珊的手機在檯上震了一下。她點開訊息，看到山路徬一排宿捨的門牌，順手把地點存進地圖。

「八點後過來？」承澤問，「我媽煮飯常常煮太多。」

「我還在生你上次拖到最後才講的氣。」秋珊低頭調整護腕，語氣卻鬆了些，「但飯要是有剩，你可以幫我留一碗。」

承澤把機車牽到不擋窗口的位置。「我先回去問菜色，免得妳又說我沒早點講。」

「這個你倒學得快。」

他跨上機車時，秋珊叫住他。他轉頭，她指了指招牌徬的塑膠瓶。舊玫瑰已曬乾，兩枝花靠在一起，顏色淡了許多。

「明天走之前來一趟。」她說，「那個瓶子我還沒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