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捷運站的入口就在前方，末班車時刻顯示在電子看板上。姿妤停在階梯上方，忽然不想這麼快下去。

「你今天忙成這樣，還記得帶我出來。」她說。

「我差點忘了妳坐在哪裡。」承恩承認，「收工時看到那張椅子還有人，嚇一跳。」

「很感人喔。」

「不是那個意思。」他把工具袋換到另一隻手，空出的手伸向她袖口，捏掉上面一小截膠帶，「我看到妳還在，滿高興的。」

「承恩。」她叫他。

「嗯？」

「你可以靠近一點。」

手機就在這時震了。

承恩閉了閉眼，像想裝沒聽見。第二次震動緊跟著響起，他從口袋拿出來。姿妤只看見螢幕最上方跳出「半年巡演」四個字，下面還有一行被通知框截斷的訊息。

承恩的拇指壓住側鍵，螢幕暗了。他抬眼時，姿妤已經把手收回來。

「有工作？」她問。

「嗯。一個邀約。」

「半年的那種？」

他明顯愣了一下，才發現她看到了。「還沒定。」

「我沒有問你定了沒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把手機塞回口袋，視線落在她身後的階梯，「這件事有點複雜。過兩天再聊，好嗎？」

站內傳來列車進站的廣播。姿妤想問複雜在哪裡，是要去多久，還是他根本不想讓她知道。她也想起超商裡，他說過無數次「下個月比較不忙」。她不願意把眼前這個人和那句舊話直接疊在一起，偏偏他剛剛親手按暗了螢幕。

「好。」她說，「過兩天。」

承恩鬆了一口氣，神情卻沒有輕鬆多少。「妳下去吧，車快來了。」

姿妤走下兩階，又回頭。「明天九點，圖書館的燈。」

「我會到。」

「我知道你會到。」她握住扶手，終於沒再把話接成一串交代，「晚安。」

他站在入口上方，外套沒穿好，工具袋壓著肩。「晚安，姿妤。」

車開出去時，承恩傳來：「明天我帶新的遮光片。」

姿妤回「九點見」，隨即把手機收進袋裡。過了一站，她又摸出來看。沒有第二則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