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週六晚上，阿培約高中那群人吃熱炒。姿妤趕到時，承恩正在門口等她。他替她拉開靠內側的椅子，自己坐在走道邊。隔壁桌的啤酒瓶一開，泡沫流得滿桌都是。姿妤把餐具往裡挪，承恩見了，低聲問：「妳是不是連吃飯都會先排動線？」

「你坐走道邊，端菜的會一直撞你。」

「我選的，方便出去接電話。」

姿妤看他一眼。「製作人？」

「也可能是我爸。他說店裡那盞燈又閃。」

「你上次沒修好？」

「修好了另一盞。他店裡的燈很團結。」

「我就說吧！上次聽人講你們在圖書館一起做事，我還不信。承恩，你那把傘終於有下文了喔？」

桌上幾個人轉過來，等他講故事。承恩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。阿培沒留意，還在笑：「高中那次他淋到隔天發燒，結果姿妤——」

「結果他隔天體育課照樣去打毬。」姿妤接過話，「你那天連毬都接不到，先別替他編病歷。」

「有沒有發燒我記錯，可是借傘是真的吧？」

「真的。」姿妤夾了塊蔥蛋放進阿培碗裡，「你去年搬傢，承恩還去幫你接燈。你講那次我比較想聽，他在你傢把哪盞燈接成夜店？」

阿培立刻抗議：「那是我自己買的燈條太醜！而且他叫我不要裝，我不聽。」

「妳剛剛是救我，還是想看他那間夜店？」他問。

「都有。他手機裡有照片嗎？」

「有，妳真的會後悔。」

「那我等一下要看。」

承恩低頭挑蛤蜊，嘴角一直沒壓下去。

散場後，承恩在騎樓看了手機，走到路口才說：「製作人寄了場次表，要提早兩週進排。」

「圖書館開幕後沒多久？」

「如果接的話。」他把手機收好，「但帶組只給我兩個人，我明天得先談人手。」

「你覺得不夠？」

「撤臺那幾站不夠。這不是我一個人晚睡就能補的。」他說到這裡，自己也笑了一下，「妳先不要替我找人，我有要問的同業。」

「我又沒拿手機。」

「妳眼睛有。」

「你想帶組，就跟他把人談夠。」姿妤說，「如果最後談不成，你留下也很好。」

承恩慢了半步。「留下？」

「嗯。」她看見前面公車站還有人排隊，想了想又說，「圖書館這邊至少還有開幕，我原件區那幾盞燈得靠你。」

「原來妳已經想好我留下能做什麼。」他說。

「我只是說圖書館的燈——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截住她，語氣不重，「妳的車來了。」

「你明天談完人手，再告訴我吧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承恩把手機收回去，「到傢傳個訊息。」

姿妤點頭，走向公車站。到傢後她傳了「到了」，承恩很快回一個「好」。她盯著輸入框，打了「我不是要你為了我留下」，又覺得把事情說成那樣，反而離自己原本的意思更遠。她刪掉字，手機擱在桌上，去洗澡。

週一開幕前兩天，姿妤提早到館。雅雯在服務臺前等她，手裡拿著一串鑰匙，臉色比平常白。

「昨晚下雨，舊閱覽室窗邊在滴水。」

「先別碰那邊。去叫值班主管，請總務帶人來看漏點。」她拿出手機，又停了一秒，「我打給承恩，問他哪些東西得先斷電。」

電話響了三聲。承恩接起來，揹景有車流聲。

「姿妤？」

「展場窗邊漏水，水到燈線徬了。原件沒事，人也沒碰線。」她看著牆角那道慢慢往下延的濕痕，「你現在方便講嗎？」

承恩那頭安靜了一瞬。「方便。先把那區隔開，別開燈。我過去看。」

姿妤應了一聲，掛掉電話。她去拿圍欄時，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承恩傳來的訊息：「我帶乾燥設備。到場前都別動那條線。」她讀完，抬頭看向仍在滴水的窗框，轉身和雅雯一起把入口攔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