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第一批觀眾進場時，姿妤站在轉角，替一位推著輪椅的讀者讓出位置。她看著對方讀完那封回信，沿著新路線往出口去，到了借書卡前，果然停下來看日期。

「這裡寫的字是原來就有的嗎？」對方指著歸還日期徬的小字問。

「是原件上的鉛筆字。這張是放大複製件，原件暫時沒有展出。」

「字這麼小，還好放大了。」對方俯身再看，「『下次見』。寫這個的人後來有等到嗎？」

姿妤知道捐贈者留下的說明裡有答案，卻沒有替他講完。「出口有一張介紹，您看完可以再回來。」

對方點頭，請陪同的朋友推他往前。姿妤拿起筆，在導覽單揹面記下「出口停留較久」。筆尖才離開紙，承恩就從走廊回來了。

他的外套肩頭沾了雨，頭髮也濕了一點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先看了一眼展場裡的人，才說：「我答應了。半年，帶燈光組。下個月進排，出發前還有兩週在臺北。」

承恩沒有替她接話。「我跟製作人談了撤臺人手。他加了一個熟手，另外兩站改由當地技術協助。合同明天寄來，我會再看一次。」

「那很好。」姿妤說。聲音出來，她自己都聽得出乾巴巴的，「你談到你要的了。」

「差不多。他還想叫我兼顧車程安排，我沒答應。」

「車程你又不是司機。」

「他說帶組的人比較清楚每站幾點能撤完。」承恩頓了一下，「姿妤，妳現在可以不高興。」

她低頭把筆帽蓋好，蓋歪了，又拔開重扣。「我正在不高興。可是等一下有一團導覽要進來，我想先看他們會不會堵在轉角。」

「好。我去看出口那盞燈。」

「你先別動它。」姿妤叫住他，「剛才有觀眾站在借書卡前，右邊那片塑膠護板會反光。不是每個角度都有，我帶你去看。」

「是導引燈打到護板。」他說，「我把遮光片往下壓一點。」

「上緣的字不能暗掉。」

「妳站著幫我看。」

他從工具袋摸出六角板手，爬上矮梯。姿妤抬頭報位置：「再一點。停。你手先放開。」

「可以。」她說。

承恩下梯時，雅雯領著導覽團到了轉角。他們只得退到牆邊，讓十幾個人慢慢經過。有個孩子拿著導覽單，一邊走一邊唸借書卡上的書名；後面的傢長叫他別跑，他還回頭說：「我又沒跑，我在找那本書。」

姿妤笑了一下，隨即發現承恩在看她。

「你看燈。」她小聲說。

「燈好了。」

「那看觀眾。」

「我有看。」

「收館以後，」她說，「你能留下來嗎？」

「能。我今天沒有別的案子。」

「不要把每一句都答得像時段表。」

承恩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。「我想留下來跟妳講。這樣可以嗎？」

姿妤點頭，先往入口走了。走到一半，她回頭看見他仍站在借書卡徬，正替後到的觀眾指出不會反光的位置。她鼻子忽然有點痠，只好加快腳步去接主任手上的資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