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他沒有提捷運站前的事。姿妤也沒有。兩人測了三種角度，她拿著照度計逐點記數字，承恩則在圖面上圈出燈架不能移動的範圍。做到一半，他手機震了兩次，螢幕朝下擱在桌面，他看也沒看。

姿妤唸完最後一個數字，忍不住說：「你如果要回訊息，可以先回。」

「等一下再回。」

「很急也沒關係。」

承恩從梯上下來，手裡還握著螺絲起子。「妳現在講的是工作電話，還是昨天那個？」

「我沒問是誰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起子放回工具袋，「那我等一下再回。」

承恩收好工具，沒有像往常那樣磨蹭著等她一起出門。姿妤跟到門口，看他將一捲黑膠帶放回箱裡，還是問了：「你昨晚回去有睡嗎？」

「有。五個小時，合格嗎？」

「我不是查勤。」

「聽起來有一點。」他笑了笑，笑意很短，「我先走，還要去拿燈具。」

「你們今天很安靜。」雅雯說。

「有數字要抄。」

「喔。那我之前說傘的事——」

「妳不用一直掛在心上。」姿妤把儀器交給她，「我跟他講過了。」

姿妤回到早餐店，母親問：「面試通知來了？」

「還沒。」姿妤拿起醬油瓶，「妳又換地方放？」

「櫃檯下面。妳今天回來就是找醬油？」

母親把醬油瓶放進櫃檯：「我今天看見那個姓周的燈光師。高中他常來吃起司蛋餅，等餐時還會去對面自助洗衣店看制服洗好了沒。」

姿妤擰抹佈的手停住。「他自己洗？」

「他爸忙，他就自己來。他還問過我襯衫領口怎麼刷。我哪懂男生制服，叫他問他爸。」母親把桌面抆了一遍，忽然笑出來，「有一次下大雨，他穿著濕襪子坐在這裡，起司蛋餅吃了兩份，硬說是晚餐沒吃飽。」

「我又沒少給他蛋，妳那什麼表情？」母親拉下一半鐵門，「想問他吃飽沒就自己問，我還得清煎臺。」

姿妤低頭打出「你昨晚是不是又沒吃晚餐？」，看了一會兒，沒送出。

她看了兩秒，刪掉。改成：「今天要跑兩邊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拿資料或買什麼，可以跟我說。」

訊息送出後，承恩直到她回館才回：「不用，謝謝。呎吋傍晚給妳。」

很客氣，也很遠。姿妤握著手機站在圖書館側門，午休只剩六分鐘。她把母親說的濕襪子、兩份蛋餅，都留在訊息框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