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隔天早上，聲棠抱著一袋待寄的樣帶盒進電梯，允謙已經站在裡面。他穿著館裡常見的深藍襯衫，手裡多了一瓶喉糖。

「早。」他說，嗓子比昨晚好一些。

「本戶今日預計於正常時段發聲。」她說完就看見他眼下的陰影，「你沒睡？」

「有睡。」他按了一樓，停了停，「許小姐，我想請妳幫一個忙。妳可以拒絕。」

聲棠看著樓層燈從六跳到五。「先講，不然我不知道要拒絕什麼。」

「這週日晚上，陪我去吃一頓飯。」

電梯忽然慢下來，有人在四樓按了上樓鍵。聲棠把紙袋抱緊，笑得很甜：「周先生，我們進度會不會太快？昨晚才因為噪音認識。」

「我舅媽安排了一位相親對象。」他看著門縫，語速比平常快，「我跟她說我有女朋友。她立刻告訴我媽，我媽說，那就週日帶來吃飯。」

門開了，四樓的阿伯推著菜籃進來。聲棠把想問的話吞回去，和允謙一左一右站著。阿伯在一樓先出去，還很客氣地替他們扶了門。兩人走到大樓外，聲棠才停下。

「你有女朋友？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你打算從哪裡生一個出來？」

允謙看了她一眼。「昨晚妳模仿我，模仿得很像。」

「所以你要找配音員兼差扮女朋友？」她忍不住笑，見他表情認真，笑意又淡了些，「為什麼找我？」

「我跟妳說過幾次話。妳知道我在哪裡上班，我也知道妳接案的事。至少在餐桌上，不用從名字開始編。」

聲棠想起上個月她在樓梯間抱著一箱吸音板，允謙幫她扶到門口，問她是不是要把房間做成錄音室。他那時聽她講了五分鐘牆面怎麼反音，沒有打斷。可一頓傢族飯要撒的謊，比她講的那些痲煩多了。

「吃完呢？」她問。

「我會說我們不適合，已經分開。」

「你連分手都先排好了。」

允謙握著喉糖瓶，沒有辯解。聲棠看了眼手機，高雄那邊要求的試音週一中午前寄出。她昨夜被敲掉的那段，越聽越覺得做作；妹妹剛傳訊息問她要不要借房間錄，她也還沒回。

「我陪你吃一晚。」她說，「交換條件，你聽我的試音。三版，聽完說實話。」

「我不懂配音。」

「正好。我已經聽不出哪版像人講話了。」

允謙終於把視線從瓶蓋移到她臉上。「什麼時候聽？」

「飯後吧。要是我們還講得上話。」

他像要補一句保證，卻被她伸手攔住。「別修了，周先生。先去上班，我們明天對口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