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三個月後，聲棠在高雄完成最後一次錄音。導演讓她留下來聽完混音，播到父親那段錄音帶，她仍覺得其中一個停頓稍長，這次卻沒伸手去碰播放鍵。出了錄音室，她訂好回臺南的車票，傳訊息給聲芮，問她週末要不要來吃飯。聲芮回得很快：「妳請？那我帶水果。」

週六下午，允謙在鐘錶行清點寄修的錶。他在檔案館仍負責展後的口述資料整理，平日下班偶爾回店，週末則固定來盤點。周母的手腕早已好了，看他把客人取件的日期寫得太擠，照樣嫌他字小。

「你等一下要去車站，就不要在那邊重抄整頁。」她說，「我看得懂。」

「這兩只名字太近，怕拿錯。」

周母接過帳冊，抽出空白標籤自己貼。「下個月我想讓那位師傅固定來兩天。你舅媽說可以幫我問他的時間。」

允謙停下筆。「妳先跟他談。我週六上午可以幫忙接待，下午館裡有訪談，得過去。」

「知道。你上星期講過了。」周母把標籤壓平，「以後店要怎麼辦，我們改天再談。」

「星期天可以。我上午在這裡。」

「談這個不用趕車前五分鐘講。」她把帳冊拿回去，「快去接人。」

允謙把筆收好，確認店鑰匙還在口袋。這把鑰匙如今只開鐘錶行的門，他用它幫母親進貨、盤點，也會在排不出時間時提早告訴她。母親仍想要他接店，他仍想留在館裡；星期天他們有時間再把各自的打算講完。

車站出口的人一批批湧出來。允謙站在柱子徬，看見聲棠拖著行李箱過來，手上還提著一袋高雄買的麵包。她一見他就把袋子舉高。

「最後兩個，被前面的人挑剩的。」

「妳不是說不用帶東西？」

「我買給自己吃，你可以分一個。」她把行李箱拉近，「你今天有空？我以為店裡要盤點。」

「盤完了。媽說剩下的她來。」

聲棠聽他說得坦然，笑著把麵包袋塞進他手裡。「那走吧，我有點餓。聲芮明天來，我傢冰箱得先補貨。」

他接過行李箱，兩人走到站前騎樓，迎面碰上檔案館的同事。對方認出允謙，先問展後那批訪談整理得如何，才看向聲棠。

「這位是？」

聲棠站在他身徬，沒搶著開口，也沒準備替他想說法。允謙握著行李箱拉桿，轉頭看她一眼。她剛坐完車，髮尾有些亂，正等著他。

「我女朋友，許聲棠。」他的聲音穩得很。

聲棠伸手和同事打招呼。同事聊了兩句便趕車去了，她才用肩膀輕碰他一下。「這次不用回去改稿？」

「不用。」允謙牽住她的手，「妳呢，聽起來像不像本人？」

「像。」她捏了捏他的手指，「走啦。麵包真的快被我吃掉了。」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