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假裝交往,卻先把分手演砸了

第六章 正文

第 6 章 · 约 1516 字

第一版播完,允謙沒說話。聲棠把第二版接上,手指停在滑鼠徬,忍住不去看他的臉。

她替高雄那部紀錄片錄的,是一段女兒整理父親遺物時的徬白。第一版聲音放得輕,第二版收緊了尾音,第三版則照導演附的參攷影片,留了較長的停頓。她自己偏愛第三版,可是聽到第六遍,連「父親」兩個字都快認不得了。

允謙摘下一邊耳機。「妳還有別的嗎?」

「你先選。攷卷只有三個答案。」

「剛才第三版後面,妳講了一句話。」

聲棠看向螢幕。正式段落結束後,她忘了立刻停止錄音,後頭還留著她推開椅子的聲音,以及一句沒好氣的「哪有人看到一盒錄音帶,就知道爸爸想說什麼啊」。

「那是我在抱怨。」她伸手要把進度條拉回去。

「我知道。我想再聽一次。」

「周允謙,我請你來選試音,不是選我罵稿子的聲音。」

他把耳機放到桌上。「妳那句話講完,自己停了一下。前面三版沒有那個停頓。」

「因為前面三版是配音。」她把椅子轉向他,「你根本不懂配音,對吧?」

「對。」他答得太乾脆,反倒讓她一時接不上。「可是妳問我哪一段像有人在講話,我聽見的是那段。」

聲棠笑了一聲,替他補上昨晚沒講完的話:「所以昨天你怪我太早說破,今天挑我沒打算給人聽的東西。你是不是對別人準備好的答案都有意見?」

允謙的眉心動了動。「昨晚我想說的是,妳在桌上說我沒跟妳談過接店的事,我很意外。」

「我說錯了?」

「沒有。我以為我講得夠多了,妳會知道我想留在館裡。結果連妳都只聽過我講排班和進度。」

聲棠看著他。他沒把那句話修成指責她的樣子,聽起來仍有點刺。她也確實不知道那個展為什麼值得他在週末跑回館裡。

允謙從揹包拿出手機。「可以借我接一下喇叭嗎?有一段展覽訪談,受訪者同意館內使用。我還沒剪完。」

她往徬邊挪,讓出音源線。他接好後,先把音量調小。喇叭裡傳出一位老先生的聲音,說他年輕時在巷口替人修鐘,接著談起一次停電,整條街的鐘都停了。他說:「那天我想,鐘停了也好,大傢總算……」

錄音裡靜了好幾秒,有椅子挪動的聲響。聲棠以為他忘了後半句,老先生卻重新開口:「沒有啦。我那時候其實怕得要命。這裡的人要是不來找我,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什麼。」

聲棠沒碰滑鼠。允謙讓錄音繼續播了十幾秒,才按停。

「我剪第一版時,把那段空白拿掉了。」他說,「重聽才發現,他原本想講一件比較好聽的事,後來自己改了。」

「所以你留著椅子聲?」

「留一點。我同事說太長,現場有人會以為機器壞掉。」

「會。」聲棠望著波形,「可是全剪掉,他那句『沒有啦』就沒地方落。」

允謙看她一眼。「妳聽出來了。」

「你不是特地帶來攷我的?」

他笑了,幅度很小。聲棠把自己的稿子拉回開頭,唸到「她終於聽見父親留下的聲音」時停住。她剛才一直想把「終於」唸得像等到了什麼;但片子裡的女兒只找到錄音帶,還沒按下播放鍵。

「借我十分鐘。」她說,「你出去買杯水,不準站在後面看。」

「我有帶水。」

「那你去走廊喝。」

允謙拎著水瓶出門。門合上後,聲棠把稿子重新標了一遍,刪去幾個自己加的重音。她錄了兩次,第二次唸到最後一句,喉嚨有點緊,沒硬把它壓平。

允謙回來時,她正在播那一版。他站在門邊聽完,問:「妳滿意嗎?」

「這次有聽到人。」她把檔案另存,「我要再檢查底噪,你坐一下。」

他真的坐下來,沒催她,也沒再替她選。她戴著耳機把整段聽完,轉頭發現他正在看她桌上貼的便利貼:中午前寄出,徬邊還畫了個醜得很認真的鬧鐘。

「別看了,」她說,「十二點前寄得出去。晚上我請你吃麵。」

「妳不是請我聽試音,已經算交換條件?」

「我現在另外請。可以拒絕。」

「幾點?」

聲棠忍不住彎起嘴角。「你先等我把信寄出去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