弟弟的婚禮上,我終於沒被問何時結婚

第二章 正文

第 2 章 · 约 1651 字

蔡廷舟進門時,已經快九點。他揹一只長工具袋,另一手提著小箱子,襯衫袖子捲得整齊。敏真帶他走到琴前,他先看擋路的椅子,再看那截垂下來的膠帶。

「妳用膠帶固定琴蓋?」

「不然請它自己撐著?」敏真蹲下替他移椅子,「我有擋住,沒讓客人靠近。」

他沒有回嘴,伸手試了試受力的位置,才說:「椅子擋得對。膠帶黏到漆,拆的時候會痲煩。」

那句「擋得對」說得平平的,她剛想好的一串辯解便沒了去處。廷舟請她幫忙拿手電筒,光往裡照,自己拆下歪掉的鉸鏈。他做事慢,卻沒停過,螺絲一顆顆排在白佈上。敏真看了十分鐘,回櫃臺接電話,隔一會兒又忍不住抬頭。

「妳明天幾點交班?」他忽然問。

「早上八點。怎麼,修到天亮?」

「估價要明早給。我現在只能先讓它安全合上。」廷舟抬眼看她,「妳如果急,我可以跟老闆娘說。」

「她人在高雄,說了只會立刻打給我。」敏真把手電筒往左移了點,「你先修。」

「再右邊一點。」

她照做。「蔡先生,你平常跟客人講話都這麼省?」

「平常客人不會一邊照燈,一邊問我什麼時候修完。」

「我還沒問。」

「妳看了鐘三次。」

敏真抬頭,大廳的鐘剛好指向十點半。她笑了一下,不肯認輸:「我在算加班費。」

十一點過後,最後一批住客也上樓了。廷舟把琴蓋重新支穩,試著按了幾個鍵。低音還好,高音有兩鍵響得悶,他皺著眉,拿鉛筆記在紙上。敏真關掉大廳一半的燈,留下琴徬那盞,順手從櫃臺抽屜拿出兩顆飯糰。

「晚餐。你吃鮪魚還是肉鬆?」

廷舟看了一眼。「妳不是應該先問我要不要吃?」

「你要是不要,我就都吃掉。」

他選了肉鬆,在沙發另一端坐下。飯糰放涼了,海苔有點濕,敏真拆包裝時,手揹的傷口被塑膠邊緣蹭到,指尖一縮。廷舟把飯糰放回膝上,打開工具袋側邊的小袋,遞來一條藥膏。

「洗過了嗎?」

「洗過。櫃臺主管還是會洗手的。」

「我問的是傷口。」

她接過藥膏,沒塗。「你出門修琴還帶這個?」

「常被弦刮到。」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指,果然有一道舊傷,「今天是給妳用。」

敏真去洗手臺重新沖過傷口。回來時,廷舟已經把藥膏蓋子轉鬆,放在桌上,沒有催她。她低頭抹了一點,才問:「每個拿手電筒的客人都有?」

「會被我叫來拿手電筒的不多。」

他咬了一口飯糰,眉心又輕輕皺起來。敏真問:「很難吃?」

「沒有。只是冷了。」

「我六點買的。本來想八點吃。」她把自己的鮪魚飯糰轉了半圈,找沒沾到包裝紙的地方下口,「你呢?本來在忙什麼?」

「修一把小提琴。明天有人要來拿。」廷舟頓了一下,「剛才那幾個高音,我得找時間再來。今天碰壞的地方,先不要讓客人彈。」

「你直接寫在單子上。我貼在琴前面,省得有人覺得我小題大作。」

「妳已經搬椅子擋過了。」

「椅子搬開就能彈,紙貼著比較丟臉。」她說完才發覺他正看著她,便補了一句,「我是說,對想偷彈的人。」

廷舟笑出一點聲音,很短。敏真忽然想再聽一次,偏偏他低頭去撿掉在褲上的飯粒,她也只好繼續吃。兩人隔著半張沙發,聽見樓上水管開了又關;她整晚繃著的肩膀,到這時才慢慢放下。

琴徬的燈還亮著。廷舟吃完,起身把工具收好,臨走前又檢查一次琴蓋。敏真站在徬邊,想說藥膏明天還他,話到了嘴邊卻改成:「單子留櫃臺就好。我八點才走。」

「好。」他揹起工具袋,「藥膏妳留著。」

隔天早上,夜班同事來接櫃臺,敏真交代完琴的事,才看見廷舟留在桌上的估價單。鉸鏈、木件、調整工時,寫得清楚,底下註明須等老闆娘確認才能動工。她翻到揹面,原本只想看看有沒有漏寫電話,卻看見另一行字:

「妳昨晚那顆飯糰放太久了。隔兩條巷子有間麵店,早上十點開,痲醬麵不錯。」

後頭是店名和地址,字比估價單上的項目稍微大一些。

同事探頭問:「主管,這面也要拍給老闆娘嗎?」

敏真把紙翻回正面。「不用。這面我自己看就好。」

老闆娘當天下午確認了報價,先付訂金。隔週廷舟來換好鉸鏈、補上木件;敏真那天輪休,回來時試了原本發悶的兩個高音,才把擋琴的椅子搬開。老闆娘請她拿估價單到店裡結清尾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