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婚宴入口放著承翰和新娘挑好的照片。敏真經過螢幕，正好看見那張舊招牌下的合照，承翰缺了門牙，她自己的瀏海則被風吹得整片翹起。

「這張誰選的？」她轉頭問正在招呼朋友的承翰。

「妳選的啊。寄檔那天妳自己勾了。」

「我以為你會刪掉。」

「我掉門牙都敢放，妳怕什麼瀏海？」

廷舟站在她徬邊看了兩輪，才說：「妳那時候就很會瞪鏡頭。」

「你今天站哪邊？」敏真拉著他往裡走。承翰在後面喊她等一下要幫忙找媽，她頭也沒回，比了個知道的手勢。

朋友桌上有人認得敏真，拉她坐下，問她旅社最近還有沒有那架琴。廷舟回答琴好好的，只是上個月又去換過一條鬆掉的止音呢；那人聽不懂，他便拿筷子比給對方看。敏真原本要替他接話，見他講得起勁，便專心把桌上的花生挑到自己盤裡。廷舟回頭時，她把沒碰花生的那碟冷盤推到他面前。

母親整晚忙著招呼客人，經過他們這桌，只顧著問菜夠不夠、誰要不要添湯。敏真看她轉身去叫服務生，忽然有點想笑。三月那張空位排了那麼久，如今她真的帶了人來，母親卻忙得連多看一眼都沒有。

新人來敬酒時，承翰已經喝得臉紅。新娘扶著他的手，笑他剛才差點把兩桌的名字叫反。他走到敏真面前，杯子停住。

「姊，最近還好嗎？妳五月忙成那樣，我問都怕妳罵。」

「你今天還敢問？」敏真舉杯碰了他的杯沿，「還好。櫃臺有人來接班，我不用一直補夜班。」

承翰點頭，目光落到廷舟身上，又很快移回來。敏真看見母親也站在轉盤另一側，手裡還拿著替客人裝喜餅的袋子。她把杯子放下，先碰了碰胸前那截琴鍵。

「還有，我跟廷舟在一起，現在各住各的，也不急著結婚。」

廷舟轉向她。敏真沒看他，先看了承翰一眼。她想知道他會不會又露出那種急著替她說話的表情；他卻只咧嘴笑，說：「我知道。你們兩個站在入口對著一張照片吵那麼久，誰看不出來？」

「那是你挑的照片太醜。」

「妳選的。」承翰喝了一口酒，還想爭，被新娘拉去下一桌。

母親愣了一會兒，把喜餅袋放到空椅上，轉頭問廷舟：「你吃飽沒？剛剛那道魚你們桌有分到嗎？」

「有。魚很好吃。」廷舟答得很認真。

「那就好。」母親又看敏真，「妳等一下走之前，記得把那盒蛋糕帶回去。妳弟說妳喜歡那個芋頭的。」

「知道啦。」敏真說，「妳先去坐一下，鞋跟踩一整晚了。」

母親說還有兩桌要看，提起袋子便走。敏真望著她的揹影，才發覺剛才說出口時，自己一直握著椅揹。廷舟的手伸過來，指尖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腕。

「妳連我各住各的也講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
「你有不同意嗎？」

「沒有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只是想聽妳自己講一次。」

敏真轉頭看他。他眼睛裡還留著剛才沒來得及收的高興，她便把手翻過來，握了他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