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月霞盯著祐廷筆下的「分開辦」，問：「分幾桌？」

明川才剛離開，鐵門還在晃。惠雯從工作桌拿起那張第二十一桌的桌卡，祐廷伸手接過去，把它壓在電話紀錄下。

「婚宴十二桌，」他說，「客戶另外請六桌，挑別的日子。寄出去的那些，我來聯絡。宴會廳那邊也我去談。」

「六桌裝得下你爸想請的人？」月霞問。

「裝不下二十八桌那份名單。已經收到請帖的，先問本人跟眷屬；沒寄的不能再拿來湊。」

惠雯看著他。「你是說，婚宴日期照舊？」

「我想照舊。」祐廷停了一下，「妳劇場那邊假也請了。我先問陳小姐，能不能把十八桌低消拆成兩場，問完再決定。」

他說「我想」，沒有把兩人的名字一起說進去。惠雯把筆記本翻開，在十二桌徬畫了圈。「六桌餐敘如果在廠裡辦，要有人收桌椅、叫菜。別講得像把日期挪開就好。」

「我會排出貨，找附近能外燴的店。」

「先問價錢。」月霞說。她轉身進辦公室，抱出帳本，又抽了一張空白紙，邊算邊寫。明川不知何時回到鐵門外，隔著半開的門看他們。

「分開吃？」他跨進來，「林老闆收到的是喜帖。你叫他改天來廠裡坐塑膠椅，他會怎麼想？」

「桌椅可以租。」祐廷說。

「你以為我在講椅子？」

月霞把紙推到他面前。「那你看這個。上個月紙款還有兩筆沒結，月底要發薪水。廠裡能拿來請客的，就是我畫線這筆。酒、菜、場地都從裡面扣。超過了，你打算延哪一筆？」

明川掃了一眼，沒拿起來。「我有幾個款這週會進。」

「進了再算。」月霞說，「我管帳，不能先把會進的錢端上桌。」

祐廷拉過紙，對著月霞的數字核了一遍。「六桌先照這個預算找。林叔那邊，我親自跟他講。」

「他是我的客戶。」明川說。

「他打來問我婚宴有沒有位置，我得回他。餐敘的菜跟日期，你要一起挑。」

明川把帳本往徬邊推了一點，露出壓在底下的桌卡。「我請人吃飯，現在還得讓兒子核準菜色。」

他拿起桌卡箱，又不帶走，只放到牆邊。惠雯原本想叫住他，問那幾位師傅究竟有沒有收到邀請。看見祐廷已經打開電話紀錄，她把話留到父子下一次通話；今天再問，明川恐怕只會把那只箱子抱回傢。

祐廷在紀錄上寫下「宴會廳、外燴、客戶逐一聯絡」，寫到最後停筆，轉向她。「十二桌的人，妳還想請誰？現在可以改。」

「我想去找雅惠阿姨。」惠雯說，「去嘉義，自己問她。」

祐廷抬頭。「我載妳？」

「我跟我媽去。」

他點了點頭，把筆尖移回紙上。「那我明天先問陳小姐，不簽。」

惠雯沒立刻回話，只伸手把他寫得擠成一團的「不簽」兩字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