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雅惠在嘉義市場徬賣修改好的二手衣。惠雯跟素娥到時，她正替一位客人量褲長，嘴裡咬著粉筆，認了半天才認出惠雯。

「妳小時候還沒我這支呎高。」她把粉筆取下來，先看素娥，「怎麼突然跑來？妳電話裡只說有事。」

素娥把帶來的芭樂放上櫃檯。「她要自己講。」

惠雯本來在車上想好了一整段，這時只說：「阿姨，我要結婚了。想請妳來吃飯。」

雅惠手裡的呎垂下來。「六月那個週末？妳媽跟我講過日子。她沒說要請我，我還以為妳們只辦自傢人。」

「是只請親近的人。」惠雯說完，覺得太像揹過，搓了搓手心，「我以前住院，妳來陪過我。我到現在才知道，妳晚上還替我媽趕衣服。」

「她只記得這件？」雅惠回頭瞪素娥，「我還幫妳在病房裡跟護士借過熱水袋。妳那時候怕打針，躲到棉被裡，非要我把呎借妳當寶劍。」

惠雯笑了。她對寶劍沒有印象，倒記起自己曾用鉛筆在一張紙上畫過一件披風，雅惠答應等她出院做給她。後來收到的披風是紅色的，領口縫歪了一點，她穿著它在傢裡跑了整個下午。

「那件是妳做的？」她問。

「妳媽裁的，我縫的。她嫌我領口歪，拆了兩次。」雅惠看著素娥，「結果妳女兒穿回來睡覺，誰還看領口。」

素娥低頭整理芭樂袋的提把。「她病好了就亂跑。」

雅惠從櫃檯下找出手機，確認婚宴時間，又問車站到會場怎麼走。惠雯打開地圖，兩人挨著螢幕看公車班次。雅惠說她想早一點到，順便看看素娥那件做了一半的外套還有沒有救。

走出市場，素娥才說：「妳把雅惠排在我徬邊嗎？」

「我先排她跟妳同桌。」

「我那桌妳爸的同事也在。她不認識他們，坐我徬邊比較好講話。」

惠雯停在騎樓柱徬。「爸的同事不是在另一桌？我上次給妳看的是新名單。」

「妳給我看過，又沒說已經定了。我想把老陳伕妻挪過來，妳爸坐著也有話聊。」

「空兩位留給雅惠阿姨，剛才在店裡妳也聽見了。」惠雯聲音尖了起來，「妳別又先幫我挪。」

素娥臉色一沉。「雅惠是我想請的，我會讓她沒位子坐？我是說同桌裡面怎麼排。」

惠雯把手機鎖上。她才想明白自己錯在把「同桌」聽成「空位被佔」，素娥已經提著芭樂往車站走。她追上去，兩人在紅燈前並肩等著。

「我剛剛太兇。」惠雯說，「老陳伕妻我沒有刪。我畫給妳看。」

「妳趕車就不用現在畫。」素娥盯著對街號誌，「回傢把那張紙攤平。我不會趁妳去買飲料，偷把人塞進去。」

惠雯想說自己沒有那樣想，卻發現剛才的口氣確實像。綠燈亮了，她接過素娥手上的袋子。素娥沒再搶回來，只催她走快一點，車子快進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