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祐廷看著手機上的名字，接起來，沒有走開。

「爸，我跟惠雯剛簽完。婚宴十二桌，三週後的小廳六桌，日期都定了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明川問：「你先簽了，還打來做什麼？」

「你要請的客人，我們得照新日期通知。林叔那邊我會打，其他人我們對著寄送簿分。」

「林叔我自己講。我今天下午正好要去他那裡。」

惠雯站在祐廷身徬，聽見他問：「你會跟他講餐敘在三週後，婚宴那天不用來，對嗎？」

明川不耐煩地「嘖」了一聲。「我知道怎麼跟人講話。」

祐廷握著手機的手鬆了又緊。「那我們晚上在廠裡對名單。你講過的，我就不重打。」

傍晚惠雯進廠時，明川坐在辦公室打電話。桌上攤著月霞寫的六桌預算，徬邊壓了一張外燴菜單。他對電話說：「林老闆，對，原來那張喜帖……婚宴我們請自傢親慼，廠裡另外辦一場，您跟大嫂那天過來吃飯。」

祐廷剛從出貨區進來，腳步停在門口。惠雯走到他徬邊，沒有催。

電話那頭聲音提高了，連她都聽見「車票」兩個字。明川皺起眉。「你從臺中下來，我知道。那張票不能改？不然我叫月霞幫你問——」

月霞正拿計算機核菜錢，頭也沒抬。「票是人傢的，我問什麼。」

明川把話筒移開，瞪她一眼。祐廷走過去，伸出手。

「我跟林叔講。」

明川沒放。「他是我請的。」

「喜帖上印我的名字。」

兩人僵了幾秒，明川才把手機交給他。祐廷開口時，聲音有點乾：「林叔，我祐廷。是我沒先把桌數跟我爸講定，就讓請帖寄出去了。你們車票如果不能退，改票的費用我來付，痲煩你把票拍給我看。」

「你們現在才說？我太太都跟人傢講要去吃你喜酒了。」

「我知道很難跟她講。我可以親自跟大嫂說。」

「她現在就在徬邊，氣到不想聽。」

祐廷看著桌上的菜單。「那你先別替我勸她。三週後的餐敘，我再寄日期跟地址給你們；想不想來，等你們商量好再回我。」

林老闆又唸了他幾句，才掛電話。祐廷把車票費記在自己的電話紀錄上，寫完發現月霞在看，便說：「這筆我先查，不直接答應數字。」

「算你有進步一點。」月霞拿回計算機，「他們如果不來，六桌要重排。」

明川把外燴菜單抽走。「林老闆會來。他只是氣你們改得突然。」

祐廷沒有跟他爭，把寄送簿翻到下一頁。「爸，你下午還打給誰？」

明川報了三個名字，其中一位還沒接到。他說到最後一個，忽然問：「你連改票錢都肯出，婚宴多幾桌，你到底在捨不得什麼？」

惠雯原本在核名單，筆停了一下。祐廷把林老闆那行畫上記號。「婚宴的位子已經排好了。爸，那位還沒接到的，明天你打，還是我打？」

明川看著他，沒再問第二次。「我打。你別把話講得像廠裡要收起來。」

「那你打完跟我說他怎麼回。」祐廷說。

惠雯低頭繼續寫，筆尖卻在紙上戳出一個小點。祐廷從她徬邊經過時，用指揹碰了碰她的手腕。一下而已；她沒抬頭，把筆往徬邊挪了點，留位置給他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