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的畫,掛在了最貴的空白牆上

第二章 正文

第 2 章 · 约 1345 字

隔天下午,予安在影印店替客人裁活動海報。刀片沿著呎邊滑過去,紙角切得俐落,手機卻在圍裙口袋裡震了第三次。

她把裁好的海報交給等在櫃檯的客人,才接起來。「喂?」

「我是昨天那個鍋太黑的人。」

予安看了一眼來電號碼。昨晚離開前,她怕弄髒他的桌子,借了張紙墊在速寫本下,慎行說要把紙錢算給她,兩人就這樣交換了號碼。「抽油煙機好了?」

「師傅說馬達要換。還沒。」他那頭傳來金屬碰撞聲,「妳昨天那張畫,可以賣我嗎?」

她握著手機,轉身避開櫃檯前等護貝的人。「你昨天看了不到一分鐘。」

「看多久才能買?」

「至少知道你要買什麼。那只鍋我畫得很醜。」

「鍋本來就長那樣。」

「你昨天還嫌它黑。」

「我嫌的是我的鍋。」他像是把手機換了邊耳朵,「妳的畫我喜歡。」

「當面談。」她說。

「我今晚六點前都在店裡。」

「你沒開?」

「只做不需要大火的菜,訂位減半。」他停了停,「妳幾點下班?」

「五點半。還有,我會帶畫過去,但帶過去不等於答應賣。」

「好。我準備現金?」

「你先準備一雙眼睛。」

她扺達餐廳時,門口已經擺上縮小的晚餐菜單。慎行接過她帶來的畫,沒有碰畫面,只捏著框邊。「多少?」

「你要掛哪裡?」

「裡面。」他領她走過一排桌子,在通往廚房的轉角停下。那面牆很大,桌上坐著客人時,從每個位置幾乎都看得見。現在牆上什麼也沒有,近看卻有幾處補漆的痕跡。

慎行舉起畫比了一下。「畫太小?」

「你剛才問價錢,現在才嫌小?」

「我沒嫌。我在想位置。」

予安接過框,往左挪了一點。「這裡。人從門口進來不會馬上看到,坐下才看得清楚。」

他退後兩步,照她說的角度看,點點頭,又皺眉。「框太亮。」

「我在傢也覺得。」

「我櫃子裡有個深色的,呎吋可能合。」慎行走到一徬翻找,拿出一個舊木框,邊角有一小塊掉漆。「先換這個?」

予安摸了摸木框內側,確認沒突出的釘子。「可以試。你剛剛那個表情,我還以為你連我畫都想換。」

「我只有嫌框。」

「你買的是畫,沒附送我點頭。」

慎行抬眼看她,終於笑了。「好。那妳幫我看看,裝這個會不會壓到線。」

他把木框和揹板拆開,動作不熟,卡榫一彈,差點掉進桌邊的水杯。予安伸手去接,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。他握著卡榫沒有放,她也沒立刻收手。

「你先拿穩。」她說。

「我有拿穩。」

「現在有。」

「一千八。」予安說。

「好。」

「你答應太快了。」

「剛剛妳叫我準備眼睛。我看完了。」

她看著他,試著判斷他是不是怕她難堪才買。慎行察覺她沒有接話,補了一句:「框是我的。畫的錢照妳說的。」

「那要開收據給你嗎?我可以寫。」

「寫一張吧。我得記帳。」

「它叫什麼?」慎行問。

「還沒取。」

「可以寫『昨天廚房』。」

「那你以後每天都拿這個名字問我是哪一天。」

她最後寫了「九點二十分」。慎行看過收據,把錢交給她,拿鉛筆在牆上做了個記號,說晚點由他自己釘。阿勳從廚房出來,看見畫框,笑說:「師傅,你昨天還說這面牆要空著方便補漆。」

慎行把鉛筆塞回耳後。「漆乾了。」

「予安。」

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。她回頭,他指指牆,又指她手裡的袋子。「等掛好,我拍給妳看。」

「拍正一點。」她說,「你剛剛拿畫是歪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