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的畫,掛在了最貴的空白牆上

第十三章 正文

第 13 章 · 约 1360 字

九點過後,客人漸漸散了。予安原本已走到捷運站,才發現畫具袋落在吧檯下的掛鉤上。她折回餐廳,門沒有鎖,阿勳正在把椅子倒扣到桌上。

「妳的袋子?」他指向吧檯,「我剛想傳訊息。」

予安拿起袋子,聽見小桌那邊慎行說:「這筆展示費如果不收,管線剩下那期款,下個月付完會不會太緊?」

「上星期五跟今天都滿,平日還沒穩。」阿勳說,「你要算,不能只算滿桌那幾天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先問能不能撐過這筆,沒說要簽。」

「他還要服務生推指定酒款。」阿勳翻了一頁,「上次那款,客人明明說想喝乾一點,我就沒推。」

慎行用筆在紙上點了兩下。「所以我不想簽。」

予安只聽清前半段。她抬頭看牆上的小畫,木框正下方有一道燈光照不到的陰影。剛才陳先生對著它說「小小的,滿有意思」,那聲音又回來了。

阿勳先看見她。「妳還在?」

慎行轉過頭,神情有些意外。「袋子忘了?」

「嗯。」予安把揹帶套上肩,「你們先談。」

阿勳看了慎行一眼,把帳頁闔起來。「我去收後面。」

剩下兩個人時,慎行走近她。「剛才那人來得突然。我本來想等打烊跟妳說。」

「他要那面牆。」予安說。

「對。」

「你剛剛在算展示費。」

「我在算不收會怎樣。」

「算出來了嗎?」

慎行看著她,像是正在把一整頁數字重新排成一句能回答的話。「還差幾筆訂貨款要對。」

予安握住畫具袋的揹帶。「你上次說酒商撤約,那面牆已經空了。現在他回來,價錢也抬高了。」

「他要的不只牆,還要換酒單。指定酒款會擠掉現在進的——」

「你可以喜歡它,幹麼拿整間店賭?」

慎行原本伸手要拿吧檯上的帳頁,聞言停在半空。「我沒有拿整間店賭。」

「你剛才就在問阿勳不收那筆錢撐不撐得過。你想拒絕,我聽到了;可你要是真的缺這筆,何必讓我的畫卡在那裡?」

「因為合約還有別的條件。」他說得快了些,「我不想叫阿勳去對每桌客人推一支他自己也不會選的酒。」

「那就跟酒講清楚。畫可以先下來。」

「我會跟他講清楚。妳能不能不要聽到一個數字,就替我把合約簽了?」

予安的臉熱起來。「我是在叫你別簽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慎行揉了揉眉心,聲音壓不住,「可是妳根本不懂店裡的帳。」

「對。」她說,「我不懂。那張畫我懂。」

慎行放下手。「予安,我剛剛——」

「先把畫還來吧。」她看著木框,「你付的錢我會還。框是你的,我會拆好給你。」

「不用現在拆。陳先生的案子我還沒答應,妳給我一晚,我明天把話——」

「我沒要等他的答案。」她打斷他,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,「畫先還我。錢的事明天再算。」

慎行沒再攔。他走到牆邊,抬起手,卻沒有立刻碰畫。「明天下午,我拿去影印店給妳。」

回住處的路上,妹妹傳訊息問徵件結果什麼時候公佈。予安回「還沒」,走進公寓才想起今天是主辦單位說會寄通知的日子。信箱裡有水電帳單和一封厚一點的白色信件,寄件地址是展覽所在的藝文空間。

她把兩封信一起帶上樓,放在桌邊。手機亮了一次,是慎行傳來的:「明天下午兩點可以嗎?」她打了「可以」,又刪掉,最後回:「我三點上班,兩點半以前到就好。」

慎行只回:「好。」

她把手機翻面,將信封沿邊劃開一小段。裡面的紙露出印著展覽名稱的頁首。她捏住那個開口,坐了很久,直到隔壁住戶關門的聲音傳進來,才把信連同帳單放進明天要帶去影印店的包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