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三天後，慎行到影印店取新菜單。予安上早班，店裡剛送走一批要印講義的學生，裁紙機徬還堆著包裝紙。她從電腦叫出慎行傳的檔案，先試印一張，遞給他校對。

「字會不會太小？」她問。

慎行拿遠了一點。「老人傢可能要把菜單舉到燈下。」

「那我放大，頁數會多一張。」

「多一張吧。不要讓客人猜我們賣什麼。」

予安把檔案往下捲，看到主菜區少了一行。她退回原檔核對，確定不是自己排版時漏掉。

「焗烤茄子呢？」

「拿掉了。」

「你傳檔案的時候沒說。」

「妳也還沒印。」

「賣不好？」她問。

「一週不到十份。」

「我每次去都有點。」

「妳這週只來一次。」

「我又不是在報出勤。」她把試印本放到櫃檯上，「你要刪當然可以，至少別等我看到菜單才知道。」

慎行原本正在看字體，聽見這句抬起頭。「妳是來印的人，會比客人早知道。」

「所以還得謝謝你挑我上班這天送檔？」

後面有客人推門進來，問能不能印健保卡。予安請對方先到自助機徬稍等，壓低聲音對慎行說：「你先校別的，我去幫客人。」

「那道菜用的乳酪得整條買。茄子倒還好，切了可以做別的。醬要熬一鍋，沒賣完隔天口感就不對。我把份量縮過，廚房每晚還是剩。」他說得有點急，「上週阿勳才又倒掉半盒。」

「我沒叫你繼續賠錢賣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皺起眉，「我剛剛是不是講得像在跟妳算那十份？」

「很像。尤其是『妳這週只來一次』那句。」

慎行用筆帽輕敲自己掌心。「那句收回。菜是我決定刪的，跟妳來幾次沒關係。」

予安看他一眼。「你以後要講成本，可以從乳酪開始講。」

「我哪知道妳會問到這麼細。」

「你不知道的還很多。」

予安往下看，指著新菜那行。「這個呢？」她問。

「還沒試好。先不要印。」

「菜單你都送來了。」

「我待會兒回去試。晚上能做，我再傳定稿給妳。」

予安把筆從他手上抽走，圈起那行字。「晚上七點前。我八點下班，要留時間印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沒走，低頭看她改字距。過了會兒，他說：「新菜妳有空可以來試。照價收。」

「我本來就有付錢。」

「妳會檢查發票？」

「會。」她沒有抬頭，「尤其是偷刪菜的人開的。」

慎行輕笑一聲，拿起試印本離開。到了玻璃門邊，他又回來把那支筆放在櫃檯上。「差點順手帶走。七點前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