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週的星期五晚上，餐廳裡每張桌子都有人。排煙管修好後，慎行把晚餐菜單恢復了幾道需要大火的菜；新印的菜單邊角已經被翻得有點軟。予安坐在吧檯末端，面前那盤番茄烤菇吃了一半。這回痠味收得剛好，她本想等慎行從廚房出來再告訴他，結果他一連出了六桌菜，只隔著出餐口對她抬過一次下巴。

阿勳端水經過，瞄了她的盤子。「不用等他，吃完就走也可以。」

「我有說在等？」

「沒有。妳每次看出餐口，我都以為那桌還欠妳一道菜。」

予安拿叉子叉起一塊菇。「我是在看他有沒有又把桌號寫錯。」

「今天我拿著本子。」阿勳說，「他只負責把魚煎熟。」

門口的風鈴響了。進來的男人穿著淺色襯衫，手裡提一個長紙袋，沒有等帶位便朝牆上看去。阿勳放下水壺迎過去，聽對方報了酒商的名字，臉上的笑收斂了些。

慎行從廚房出來時，手還在抆。「陳先生？今天沒約吧。」

「路過，給你送新的酒單。」男人把紙袋放到吧檯，「順便談一下先前那面牆。」

予安的叉子停住。陳先生看見她身後的畫，笑著說：「這張就是後來掛的？小小的，滿有意思。」

慎行沒有接這句。「我現在在出餐。你把資料留下，我明天看。」

「你先聽數字。展示費比舊約高，我這次有爭取。」陳先生拿出一張印好的紙，壓在吧檯邊緣，「牆面換回我們的主視覺就好。你們晚餐人多，效果比以前更好。」

「酒單我會看。」慎行說，「合約先別放在客人徬邊談。」

陳先生這才注意到予安桌上的盤子，向她點頭緻意。予安也點了一下頭，把叉子放回盤裡。她聽見「展示費」三個字，又看見那張紙上寫著她的畫所掛的位置，胃口忽然沒了。

阿勳領陳先生到靠門的小桌。慎行回廚房前經過她身徬，低聲說：「妳先吃，不用等我。」

「我本來就在吃。」予安說。

他腳步停了一下，後場有人喊魚好了，他只得先走。她把剩下的菇吃完，照價結帳，收據摺進口袋。陳先生離開時，紙袋仍留在小桌上；慎行忙著把最後一輪主菜送出去，沒有回頭看那面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