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慎行七點十二分才傳定稿，附上一張新菜的照片，訊息寫：「番茄烤菇，沒放乳酪。晚了十二分鐘，還來得及嗎？」

予安回：「來得及。下次逾時算急件。」她把菜單印完、裁好，裝進牛皮紙袋。八點半慎行來取，兩人核對數量，他付了印費，問她要不要一起走。

街上剛下過雨，從影印店到捷運站要經過兩個路口。予安抱著外套，聽慎行說新菜被阿勳嫌番茄太痠，他又重烤了一盤。

「你沒叫他吃第二盤吧？」她問。

「他自己拿麵包去沾。」慎行說，「沾完還是嫌痠。」

「那你到底信他的嘴，還是信他的麵包？」

「明天會調。妳去吃了再罵也不遲。」

予安側頭看他。他左手提著空的菜單紙袋，右手垂在她身徬。等紅燈時，機車從騎樓邊慢慢滑過來，她往他那側讓了一步，手揹碰上他的手揹。慎行沒移開。

綠燈亮了，前面的人開始走。予安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，他的手掌先僵了一下，才翻過來握住她。掌心有一小塊粗粗的皮，她用拇指摸到，他把手握緊了些。

「你的手怎麼這麼熱？」她問。

「剛從廚房出來。」

「出來半小時了。」

「那就是我熱。」

慎行看見來電顯示，手沒有放開。「修排煙的師傅。」

「接啊。」

他用另一隻手接起，聽了幾句，眉頭沉下來。「舊管線也要換？你早上不是說清得掉？」他走到騎樓內側，報價單不在身上，只能請對方把明細傳來。他問能不能分兩次施工，得到答覆後又安靜了好幾秒。

「很多？」她問。

「比原來多快一半。」他把手機收好，這才看向兩人牽著的手，「我剛剛有沒有捏痛妳？」

「沒有。」她鬆開又握回去，「你先回去看明細吧。」

「妳車還沒搭上。」

「入口就在那邊，又不會跑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明天要是需要重印菜單，直接傳檔。急件我剛才是講好玩的。」

慎行的嘴角動了動。「印費我還是會付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是在說時間。」

他點頭，送她走到閘門前才放手。予安刷卡進站，回頭時他還站在外面，低頭打開師傅傳來的明細。她走下樓梯，掌心那塊被握過的地方仍熱著，忍不住又想，今晚他大概要把報價看到幾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