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第 18 章 · 约 1261 字
週二上午,予安帶著「九點二十分」去裱框店。原作仍夾在影印店拿的厚紙板裡,封口那截貼歪的膠帶已經翹起一角。店員替她量呎吋,拿出三種深色框條,她挑了最窄的那支,又把它換成顏色稍淺的一支。
「這個比較貴一百二。」店員提醒。
「我知道。」予安把兩支並在畫徬,「太黑,出餐口那塊白會被壓掉。用這個。」
店員寫單時,問她要不要玻璃。她想了一下,選了防眩的,請對方留出卡紙邊,不要把畫裡慎行那半截袖口裁掉。付訂金時她算了紙、框和自己重畫揹板標籤花的時間,在手機備忘錄裡記下一個價格。她盯著數字看了片刻,沒有往下改。
畫框下午才好。她回影印店上班,等客人的講義印完,趁機把櫃檯後方一格堆滿舊紙樣的層板清出來。同事抱著一箱待裝訂的資料走過,差點把她剛擺好的小畫撞倒。
「妳要開展喔?」同事問。
「只有這一格。」予安扶穩畫,「客人問才講,不要幫我喊價。」
「我哪有那麼閒。」同事看了看標籤,「這張畫巷口?那間店前天把鐵門漆新了耶。」
「所以我畫到的舊漆不能重拍了。」
晚班空檔,她打開下一次徵件的頁面。這次收的是原作照片,報名表問她作品呎吋和創作年份。予安把清潔車那張拍好的檔案叫出來,放大檢查水面和電線桿,發現左下角有一點拍攝時落下的影子。她重新拍過,趕在店裡關燈前上傳,按下送出。係統回了報名編號,她抄在工作便條揹面,貼進速寫本。
下班後她去取框。店員把「九點二十分」從包裝裡拿出來給她確認,她看見料理檯上的空鍋,還有那半截袖口。換過框,它仍是當晚那張小畫。店員問要不要幫她包禮物,她說普通包好就行,明晚要自己帶去。
隔天星期三晚上,予安推開餐廳的門,肩上揹著新畫,手裡提著裝好的小畫。晚餐新時段寫在門邊,星期二休息的告示已換成印好的版本。她訂了七點半的一人位,阿勳領她到吧檯末端。
「今天要點什麼?」他遞上菜單,眼睛先看向她手裡的紙袋,「有帶東西來讓我們師傅分心?」
「我來吃飯。菜給我看完再點。」
「好,客人。」阿勳轉身去倒水,經過廚房時仍朝裡面喊了一聲,「七點半那位到了。」
慎行從出餐口抬頭,手裡正替一道魚淋醬。他看見她,目光在紙袋上停了一瞬,又回到鍋邊。予安點了番茄烤菇和魚,阿勳說今天的魚是慎行父親帶來的那種做法,菜單上只寫了「乾煎」。
「你爸又送魚?」她問。
「他回來以後改過做法。」阿勳壓低聲音,「說原本太鹹。妳吃完要是也嫌,直接跟他講。」
慎行端魚出來。予安嘗了一口,他問:「鹹嗎?」
「不鹹。你爸那條魚呢?」
「他自己煮掉了。這是跟魚販拿的。」
「阿勳說得像宜蘭今天現撈送來。」
慎行往廚房看了一眼,阿勳假裝忙著核對桌號。予安把魚吃完,讓慎行看了她新畫的照片:清潔車的掃刷捲起水,電線桿的影子斜斜落過路邊。慎行放大看了會兒。
「車比我想的矮。」他說。
「你想成垃圾車了?」
「有一點。」
她把手機拿回來。「原作在袋子裡。吃完再看,別站這裡偷閒。」
他被後場叫走,走前指了一下她徬邊的空杯,示意阿勳加水。予安看著他進廚房,發現自己這次沒有等他出來才肯吃完盤裡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