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晚上十點，舒涵把白天拍的場地照片匯進電腦。苗圃的樹影、空地、側門停車的位置都在裡面；她刪掉幾張晃到的，留下晴岑站在溫室外量步數的那張。

晴岑洗完澡，端著兩杯水坐到她徬邊。「留這張幹麼？都不能用了。」

「我還在挑。」

「妳下午那個案子修完了？」

「傳了第一版，明早再看一次。」

晴岑瞥她一眼。「妳真的晚上修。」

「說到做到很意外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她滑動觸控板，看見另一張照片裡父親站在貨車後方，只露出半個肩膀。「這張也留著？」

舒涵沒有碰滑鼠。「妳想刪就刪。」

晴岑把手收回來。「先放著吧。我明天問朋友，她咖啡店後面那個庭院能不能租。妳去過的，牆邊有一棵九重葛。」

「中午人很多吧？」

「她週六下午三點就打烊。我先問價錢，不會現在就把植物全搬過去。」晴岑說得很快，說完自己笑了一下，「妳別用那種表情看我。我知道還有十週。」

「這張可以。」她說，「但相本不要只有我在忙。」

「我也會入鏡。」

「妳每次都這樣說，然後說相機沒人顧。」

舒涵想起她曾在朋友婚禮上把備用相機交給別人，整晚還是忍不住去檢查記憶卡。她把手放到晴岑膝上。「那天妳叫我，我會過來。」

晴岑握住她的手，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笑。「如果最後只有我們兩個，妳還會想拍嗎？」

「會。」舒涵說，「只是我想跟妳、跟他們都有照片。今天我催妳換場地，講得像妳也該立刻放棄妳爸。我太急了。」

晴岑低頭摩挲她的指節。「我也知道他可能不借。可是他連我的圖都不肯看，我還是想再試一次。很煩吧？」

「有時候會。」舒涵聽見晴岑吸了口氣，趕緊補上，「不是現在。現在我比較擔心妳搬完肥料，手是不是在痛。」

晴岑把手攤開，虎口果然起了一小塊水泡。舒涵拿來藥膏，晴岑卻不肯放手，害她單手轉了半天才轉開蓋子。抆藥時晴岑忽然說：「妳剛剛那個『有時候』，我記著。」

「妳要記多久？」

「看妳明天肯不肯陪我去看庭院。」

「我上午要交件。下午兩點可以。」

「寫進妳行事曆。」

舒涵拿起手機，當著她的面輸入。晴岑看完，俯身親了親她的嘴角，還帶著一點賭氣的力道。舒涵拉住她，等她自己再靠近一次，才慢慢回吻。

手機在桌上震動，是佩瑜傳來的訊息：媽把妳們兩件外套的袖口都拆開了，說明天要重新比長度。

晴岑讀完，把舒涵的手拉回自己膝上。「妳姊每次都像在播即時戰況。」

舒涵笑了一聲，回了個「收到」，沒有追問母親還說了什麼。晴岑的手機上也停著和父親的對話，最後一則仍是早上那句週六要出貨。她看了一眼，把螢幕朝下放在桌上，打開朋友的聯絡視窗，先問庭院明天下午能不能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