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舒涵下午回工作室拿電池，車開到咖啡店附近時，遠遠看見路邊多了幾捆木料。她靠邊停車，提著還沒送出的佈樣照片走進後院。

「妳車停哪？」晴岑問。

「前面巷口。會擋到送貨嗎？」

「不會。」

舒涵走近，發現牆邊多了六株樹苗。「妳爸送來的？」

「我跟他訂的。他順路送。」晴岑把一根木條抬起來，「那頭別踩，還沒固定。」

舒涵往後退半步。「這兩株比圖上的高。」

「他換的。」晴岑看她手裡的手機，「妳來拍進度？」

「我媽今天帶我去佈行。替妳挑了襯衫的佈。」舒涵把照片點開，「淡綠色。她說妳穿好看。」

晴岑手上的動作停了。她看過照片，指尖輕輕放大佈面的紋路。「妳媽還記得要做我的？」

「她記得妳袖子緊，也記得妳外套的顏色。」舒涵把手機收回來，「今天碰到熟客，她只介紹了我。我自己講了妳是我未婚妻。」

「她怎麼說？」

「回程沒說話。她叫妳衣服做好去試肩線。」

晴岑把水平呎擱下。「妳是不是每次跟妳媽講完這些，都要先想她會不會難過？」

「我今天有講。」

「我聽到了。」晴岑站起身，拍掉膝上的木屑，「但妳講完就來這裡，像我得立刻給妳一個好臉色。」

「我來是想看妳這邊需不需要人手。」

「需要啊。只是昨天我也需要，妳走了。」

舒涵抬眼。「妳叫我先回去，還說想自己騎車。」

「所以妳就真的走。連我到傢了沒都沒問。」

「我傳了我在哪裡。」

「妳傳的是妳去妳姊傢。」晴岑笑了一下，沒什麼笑意，「我知道妳在哪裡，然後呢？」

舒涵被她說得難堪，也有些惱。「我如果跟著妳，妳又會覺得我在替妳決定什麼時候談。妳到底要我怎麼做？」
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晴岑的聲音高起來，「我爸剛剛站在這裡，我問他來不來，他只會叫我別寫苗圃名字。我現在沒辦法連妳也猜。」

舒涵看了一眼那排樹。「他至少把苗送來了。」

「對。他還換了兩株大的，我該很開心。」晴岑彎腰抓住花架支腳，「妳先回去吧，我等承翰。」

她拉動支腳，靠在牆邊、尚未固定的橫桿跟著偏斜。舒涵把手機塞進口袋，跨過地上的木料，伸手撐住花架另一端。

「別拉，右邊會倒。」

晴岑停住，兩人一人扶著一端。橫桿慢慢穩下來，舒涵的手揹被粗木磨紅了一道。她沒有放手，先看了看底座的螺孔。

「我剛才那句很爛。」舒涵說，「他送樹，跟他肯不肯來，是兩件事。」

晴岑沒看她。「他還記得我想要哪種樹。我剛剛就是因為這樣，才又問了他一次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不要現在對我這麼輕聲細語。我會更想罵妳。」

「那先罵。」舒涵扶著橫桿，「但妳先把螺絲拿來，這個真的會倒。」

晴岑瞪了她一眼，最後去工具袋裡翻出螺絲和電動起子。她要固定底座時，舒涵替她壓住木條。兩人的肩膀靠得很近，誰都沒退；晴岑的頭髮滑到頰邊，舒涵原本抬起手，想到自己手上都是木屑，又放回支架上。

「電池借我。」晴岑說。

舒涵從袋裡拿出備用電池遞過去。「我只知道相機的電池怎麼裝。」

「這個不用妳裝。妳扶好就行。」

「那兩捆要靠牆。阿蓉晚點要推垃圾桶出來。」

「好。」

舒涵去抬較重的那捆，晴岑走過來抓住另一端。「這個要兩個人。」

離開前，晴岑蹲下檢查剛移動的白花，沒抬頭地問：「妳明天幾點有空？」

舒涵拿出手機，這次沒先替她安排人手。「上午要修片。下午三點以後，我可以來。妳要我做什麼？」

「承翰會帶梯子來，花架上面還沒鎖。」晴岑把一片壓折的葉子扶起來，「妳來幫我看角度。不要先叫阿瑋。」

舒涵把手機放回口袋。「我明天三點到。」

晴岑點頭，起身去關後院的水。舒涵等她關好，兩人才一前一後穿過玻璃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