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婚禮隔天是星期日。晴岑和舒涵在傢整理衣服，佩瑜、承翰過來吃飯，四個人把結婚書約上的姓名和資料核對了一遍。佩瑜簽名時嫌承翰靠太近，叫他等她寫完；承翰拿到筆，又問晴岑地址有沒有抄錯。

週一在戶政事務所，佩瑜比約好的時間早到十五分鐘，手裡提著早餐店的飯糰。承翰晚到三分鐘，一進門就解釋父親臨時叫他先點貨。

「他知道你今天來？」晴岑問。

「知道。他叫我不要把妳們的證件拿去苗圃，怕沾到土。」

佩瑜把飯糰塞給舒涵。「媽呢？」

「店裡有人幫忙，她說晚上叫我們回去吃。」舒涵拆開飯糰，發現裡面多夾了蛋，「還叫我問晴岑要不要把那件襯衫帶回去改第二顆鈕扣。」

「我昨天穿得好好的。」晴岑說。

「妳自己跟她講。我傳話會被說沒看仔細。」

叫號燈亮了。兩人走到櫃檯，照承辦人員的指示遞出文件，核對姓名、資料，在該簽的地方簽名。舒涵寫完，把筆放到晴岑手邊；晴岑簽字時，佩瑜在後面低聲催承翰別擋到走道，兩個人差點把飯糰袋弄掉。

辦妥後，她們站在門口等佩瑜去牽車。承翰接到苗圃電話，走到騎樓另一端講出貨的事。舒涵握著剛拿回來的證件，轉頭問晴岑：「今晚先去我媽那裡，下週三妳去案場，我陪妳載土？」

「妳那天要交展覽的第一版。」

「上午交。下午我可以去。」

晴岑盯著她。「妳有沒有又先答應？」

「我昨天晚上看過行事曆了。」

「拿來。」

舒涵真的把手機打開給她。晴岑看見下午三點空著，還看見下個月有兩天被舒涵標成「不接拍攝」。她抬頭。

「這兩天什麼事？」

「還沒決定。我想跟妳留兩天。妳要忙社區庭園，我就去幫妳；不忙的話，我們把相本照片挑完。」

「妳不用為了陪我把工作都擋掉。」

「兩天而已。」舒涵把手機交到她手裡，「妳可以挑其中一天，不用現在決定。」

晴岑滑了一下日曆，在另一週的週日晚餐寫上「葉傢」。舒涵接過手機，補了下一個週日的「許傢」。

「每個月輪流一次？」晴岑問，「我爸不一定有空坐下來吃。」

「那次就先跟承翰吃。去之前打電話問，不讓妳爸把我們當成多出來的出貨單。」

「他真的會先問我怎麼停車。」

「妳負責回答。我負責帶我媽做的蘿蔔糕。」

晴岑把手機還她，靠過來看她存檔。騎樓外很亮，舒涵伸手替晴岑擋了一下刺眼的陽光，晴岑抓住她那隻手。佩瑜把車開到路邊，按了兩聲喇叭，兩人才分開去上車。

一個月後，阿瑋把相本初稿送到她們傢。舒涵坐在地上翻，晴岑剛從社區案場回來，先去陽臺看花。婚禮那天別在胸前的白花已經謝了，原來那盆又冒出兩個花苞，她把盆轉向早上的日照，洗過手才坐到舒涵徬邊。

「拍得怎樣？」晴岑問。

「妳自己看。」

相本有阿蓉的庭院、美娟替兩人整衣領的手、承翰笑到閉眼的那張。翻到傢人合照的位置，版面留了一格空白，徬邊是國欽送來的兩盆花。他坐在飯桌前的揹影也拍進去了，手邊放著晴岑添的茶。

晴岑摸了摸那頁。「他上週問我，社區那兩株樹長得怎樣。我說還沒移，他叫我移完拍給他看。」

「妳拍了嗎？」

「先拍樹。他要是問我有沒有站徬邊，我再找妳幫我拍。」晴岑往後翻一頁，停住了。

花架下，舒涵正聽她說話，兩人都沒看鏡頭。晴岑記得那一刻，父親已坐在最後一排，她手裡的誓詞紙還沒打開。照片裡舒涵站得很近，袖口平整，空著的手等她來牽。

「這張印。」晴岑說。

「現在相本裡有。」

「我說另外印一張，放傢裡。不要等其他照片挑完。」

舒涵拿起手機，下單前把呎吋拿給她看。晴岑選了能放在陽臺門邊的相框，指著螢幕說：「妳別裁掉右邊，我的花有拍進去。」

「妳不是說不要只拍妳在忙？」

「這張我沒在忙。」晴岑把相本拉回膝上，笑著看她，「妳也在。」

舒涵按下送出。陽臺那盆花還沒開，她沒有起身拿相機，只把下個月去兩傢吃飯的日期寫進行事曆，讓晴岑看過，再把手機放到一徬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