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阿蓉把店裡最後兩張折疊椅拖進後院時，晴岑正拿粉筆在磚地上畫線。花架已經鎖牢，六株樹苗暫時排在入口兩側，較高的那兩株往後退了半步，玻璃門終於能全開。

「這些椅子放完，還要留我一條路收杯子喔。」阿蓉說。

「有留。」晴岑指著地上的線，「妳拿托盤走一次看看。」

舒涵接過阿蓉手裡的椅子，照晴岑本子上的編號排。第三排少了一張，她回頭找，才發現那張椅子被晴岑放在靠九重葛的一側，與其他椅子隔著一小段空地。

椅揹上貼了張紙條：爸。

晴岑蹲在前排調椅腳，沒看舒涵。舒涵捏著最後一張紙條，本來想問座位要不要先排給確定會來的人。她想起葉國欽送來的樹，和那句「再看看」，最後只把椅子擺正。

「這樣會不會擋到阿蓉？」她問。

阿蓉端著空托盤走過，側身避開九重葛伸出的枝條。「椅子可以，刺有點討厭。」

晴岑拿剪刀修掉那截枝。阿蓉又走一次，這回順利通過，便進去關吧檯。後院只剩她們兩人，舒涵坐到最後一排，試著從賓客的位置看花架。

晴岑站到架子底下。「看得到人嗎？」

「看得到。右邊那株樹再往外，妳走進來不會被擋。」

「我沒有要從那邊走。我從店裡出來。」

「那我從哪裡？」

晴岑一愣，低頭看自己的圖。「妳不是跟我一起——」

「可以。我只是問。」舒涵起身走到她徬邊，「站這裡的話，兩個人都會被前排看見。」

晴岑拿筆在圖上改箭頭，畫到一半抬起眼。「妳剛才是不是想講我爸那張椅子？」

「有想問。」舒涵說，「沒要搬。」

「我怕他來了找不到地方坐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晴岑把筆蓋蓋上。「他也可能根本不來。椅子先放著，當天要是用不到，阿蓉可以收回去。」

她講得很俐落，舒涵卻看見她把那張椅子的兩隻前腳對著磚縫，一再推齊。舒涵走過去幫她扶住椅揹，等她調好才鬆手。

手機在舒涵口袋裡震了一下。策展人傳來展場外牆的照片，地上積了水，訊息問她能不能提早半天到場拍施工紀錄。舒涵回覆還得確認交通，沒有立刻答應。

「展覽那邊？」晴岑問。

「嗯。那邊下雨，戶外區的施工慢了。」舒涵把手機收起來，「如果接下來還下，最後一天的成品照可能得延後。」

「延到什麼時候？」

「他們還沒說。我剛問了。」

晴岑看著她。「妳原本說五點收工，搭車回來。」

「原本是這樣。我不想等到出發了才跟妳講可能有變。」

「展方叫妳多留，妳會留嗎？」

晴岑把平面圖折起來，折錯了邊，又攤開。「我不會替妳取消工作，但妳得自己決定幾點回來。」

「我會跟他們談。」

「妳現在就在想能不能再拍一組。」晴岑聲音不高，「想拍就說。別等我開口留妳，回頭又覺得是我讓妳少了照片。」

「我想把這個案子拍好。」舒涵說，「也想在婚禮前夜回來。時間我今天問清楚，再告訴妳我怎麼排。」

晴岑點了一下頭，沒說好。她彎腰把試排的椅子往牆邊收，舒涵伸手搬起另一張。兩人碰到椅揹上的手很快分開，各自把一排椅子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