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展場外的雨下到第三天，鋪在入口的木棧道還有一段沒法拍。舒涵蹲在花圃邊換鏡頭，褲腳濕到膝蓋。策展人拿著手機過來，給她看剛收到的施工訊息。

「他們下午兩點能把最後那區弄好。原本五點收工，可能要延到六點。」策展人說，「辛苦妳了。」

「我六點走。」她說，「戶外區先拍，室內的細節上午已經補齊。」

下午兩點二十分，施工車開走。舒涵拍完入口、植栽與參觀動線，退到對街看整座展場時，天邊才露出一小塊亮處。她把相機舉起，連拍了幾張。螢幕上的樹冠和展棚終於接在一起，畫面是她來之前想要的樣子。

「再加一組黃昏的？」策展人走到她身徬，「燈五點半開，拍出來應該漂亮。費用我可以加。」

她抬頭問：「燈不能提早試嗎？」

「電工還在另一區，五點半才輪得到。」

「那組請你們當地的攝影師拍。」她說，「我把機位和設定寫給他。我六點得離開。」

計程車開上高架時，她才撥給晴岑。電話響了好一會兒，揹景有椅子拖過地面的聲音。

「妳出發了？」晴岑問。

「去車站的路上。拍攝拖到剛剛。」

「這邊燈亮了，阿蓉說沒跳電。承翰回去了，我在排明天要用的椅子。」

舒涵聽見她呼吸有點急。「妳有吃嗎？」

「有。」晴岑答得太快，「車票呢？」

「七點四十那班。到站大概十點半，我直接去庭院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「妳不要在車上整理照片。回來眼睛又紅。」

「我得先備份。」

「好啦，我知道妳得備份。」晴岑把聲音放低，「做完睡一下。還有，別穿那雙濕鞋踩進阿蓉店裡，她今天才拖地。」

舒涵笑了。「我帶著鞋走進去？」

「妳可以從側巷進後院。記得吃東西。」

掛電話前，舒涵本想說自己沒留下拍點燈後那組。晴岑正叫著阿蓉，問延長線要收去哪裡；她便只說上車再傳訊息。

車站的便當賣完了。舒涵買了飯糰，在月臺上吃掉一半，剩下的放回袋子。上車後，她把照片備份到兩個硬碟，確認檔案數量對得上，才回晴岑一句「上車了」。對方傳來一張後院的照片，暖黃的燈串掛在花架上，那兩株較高的樹站在入口，葉影落到地上的椅子之間。

舒涵放大照片，找到晴岑的影子。她拿著一卷膠帶站在最前排，頭髮綁得亂七八糟。舒涵回：「妳左邊那盞燈照不到腳下。」

過了兩分鐘，晴岑回了一張新照片。那盞燈挪過了，地上的線也用膠帶貼牢。

「攝影師，還有嗎？」

舒涵看了很久，打下：「有。我到現場再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