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她的婚禮,沒有一個新郎

第十四章 正文

第 14 章 · 约 1603 字

「許舒涵,妳的相機呢?」

阿瑋在咖啡店門口攔住她,脖子上掛著兩臺相機。舒涵穿著美娟改好的西裝,左手拿手機,右手空著。

「在傢。」

「備機也沒帶?」

「沒帶。你昨天檢查過兩次記憶卡,夠了吧?」

阿瑋像還想盤問,美娟從後面走來,把舒涵左邊袖口往下拉了半公分。「讓她進去。人都快到了。」

舒涵站直讓母親看。她早上試衣服時,美娟嫌她襯衫領子沒壓平,追到車邊替她重新燙過。現在母親還是不放心,手指沿著袖口摸了一圈,才去看庭院裡的椅子。

「晴岑呢?」舒涵問。

「剛才還在看花盆有沒有漏水。」美娟說,「被佩瑜趕進去換衣服了。」

玻璃門後傳來晴岑的聲音:「我有聽到!」

舒涵忍不住往門邊走。佩瑜立刻伸手擋住她,另一手拿著一枚別針。「等一下。媽,妳來看她胸前這朵花要別哪裡。」

「妳們不是說不用胸花?」舒涵問。

「她想別,妳管得著?」佩瑜把她往庭院推,「去妳的位置。」

舒涵經過入口那兩株樹。昨夜她們搬過的花盆都站穩了,白花間留出晴岑要走的路。最後一排,寫著「爸」的紙條還壓在椅揹上。舒涵看了一眼,沒有去動。

阿瑋朝她舉起相機。她下意識想看他用哪顆鏡頭,手都抬起來了,又放回身側。

「我站這裡會不會揹光?」她問。

「妳現在是客戶,」阿瑋說,「還是很難搞的那種。站著等。」

阿蓉從店裡出來,替她把往後折的地毯角壓平。舒涵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誓詞,這會兒卻只記得昨天問晴岑的那句話。她望著玻璃門,門一開,晴岑穿著深色外套走出來,淡綠襯衫的領口服服貼貼。她先低頭看了一眼地毯,抬頭找到舒涵,腳步才慢下來。

晴岑走近時,小聲說:「妳真的沒帶相機。」

「我怕妳瞪我。」

「我現在比較想瞪佩瑜。她把我別針換了三次。」

舒涵看向她胸前。那是一小枝從陽臺帶來的白花,花莖用細線纏好,別在外套上。

「這盆今天早上開的?」舒涵問。

「昨天還只有花苞。」晴岑摸了一下花瓣,「我本來想叫妳看,又怕妳順手找相機。」

舒涵靠近一點。「等一下讓我好好看。」

晴岑的手碰上她的手。阿蓉在徬邊提醒儀式要開始了,兩人才轉身面向賓客。

葉國欽就在這時從側巷進來,抱著一個紙箱。承翰先看見他,趕緊過去接,父子倆在入口停了片刻。箱裡是幾盆白花,葉片上還掛著水。國欽看見花架下的晴岑,腳步放慢,把箱子交給承翰。

「有兩盆昨天開了,」他隔著幾張椅子說,「妳這邊缺角,拿來補。」

晴岑的指尖在舒涵掌心收緊。她想說庭院不缺花,也想問他為什麼不先回訊息。國欽已看見最後一排那張椅子,走過去坐下,把放在椅揹上的紙條取下,摺好握在手裡。

阿蓉輕聲問能不能開始。晴岑看了父親一眼,轉回舒涵面前。

「可以。」

輪到她說話,她從口袋摸出摺好的紙,展開又合上。底下有人笑,晴岑也笑了一下,卻沒看紙。

「我原本寫了很多花怎麼養,」她說,「佩瑜說我講起來像在教人修枝。舒涵,我知道妳接那個展覽的時候有多高興。我那天在庭院一直算妳幾點回來,算到後來,連妳想拍什麼都不敢問。昨天妳回來,我還是很高興。」

舒涵的喉嚨緊了一下。晴岑把她的手牽穩,接著說:「我會繼續種我的花,有難搬的盆我會叫妳,也會先問妳有沒有空。妳忙完回傢,別只問我哪盆要搬。妳也可以跟我講,今天妳拍到了什麼。」

舒涵點頭,口袋裡的誓詞紙被她捏出一道摺痕。她打開看了一眼,昨晚寫的第一句突然顯得太工整。

「我接案常常先把別人的時間排好,」她說,「妳的也被我排過。那個展覽我還想繼續做,攝影的工作我不會停。下次有人找我,我會先把日期拿給妳看;妳接社區的案子,也讓我知道哪天想要我去。我們一起排。」

晴岑低聲問:「這是誓詞還是要開會?」

舒涵笑出聲,眼眶卻熱了。「還有。我想跟妳拍很多照片。今天這張,明年妳把那兩株樹移去社區以後的照片,都要有妳,也讓妳找到我。」

晴岑伸手碰她的袖口。「那妳得站進來。」

「好。」

阿瑋連拍幾張。舒涵聽見快門聲,這次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