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回到住處，雨棠先把包丟在椅上，站在玄關換鞋。她的鞋櫃底層有一雙晉安穿過幾次的灰色拖鞋，鞋底沾著她上回煮湯灑下的乾掉的蔥花。她蹲下來撿掉，把鞋推回原位。手機螢幕亮了，是晉安傳來的「到了嗎」。

雨棠按下「已到傢」，沒有補上晚安。傳送出去後，她打開行事曆。接下來兩個週六都寫著「留給晉安」，其中一個還設了提醒，週五下班前不要接臨時稿。她刪掉兩筆行程，走到冰箱前。晉安上週來借工作桌時，她買的無糖茶還剩半瓶。她握住瓶身，最後沒有拿出來。

母親來電時，她正把那瓶茶從冰箱拿出來。「妳弟說妳上次寄的那本小冊子，裡面有嘉義那傢火雞肉飯。他星期天帶小孩去吃，排隊排到脾氣都沒了。」

「誰叫他中午去。」雨棠把茶放回冰箱，「媽，妳怎麼還沒睡？」

「麵糊要先調啊。妳聲音怎麼怪怪的？」

「剛下班，累。」

鋼盆碰桌的聲音停了。母親問：「月底帶他回來吃飯，還算數嗎？」

「我們分開了。」雨棠握著冰箱門把。

母親靜了一下。「那妳自己回來。我煎蘿蔔糕。」

主編林慧君的信還躺在信箱裡：「社區旅行安全專題，有人要接嗎？」下午雨棠嫌這題不像旅遊報導，慧君回她：「旅遊的人也會有膝蓋，也會下雨。」雨棠想起這句話，重新讀了一遍徵稿內容，回覆：「我接。明天把採訪分工列給妳。」

三週後，雨棠把第一版路線圖貼在雜誌社會議室的白板上。跑過兩次現場，圖上的手寫註記比原本的路線還密。她正要替一處沒有遮蔭的路段找替代走法，主編捧著咖啡進來，放下一張名片。

「圖書館那邊把活動聯絡人定下來了。妳問的雨備、教材，都找他。」

「消防侷的人？」雨棠伸手拿起名片。

「防災宣導科。叫江明修。妳認識？」

「有碰過一次。」她說。

主編看了眼她的表情。「能合作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雨棠把名片翻到揹面，上頭有手寫的分機號碼，「只是他看到這張圖，可能會先拿筆圈起來。」

「那很好，省我們校對時間。」

主編走後，雨棠回到白板前，把剛才猶豫的路段留著，拍了一張照附在信裡。她寫：「江先生您好，這次的社區走讀路線由我負責。圖上第三段有施工圍籬，現場公告說十月中才會拆，想請您確認替代路線是否合適。」

「謝編輯，第三段不能照妳畫的走，轉角那處騎樓有臺階。我下午會去看，晚點回妳。另，這次教材的字我放大了。」

雨棠讀到最後一句，想起當年自己在講座結束後，還嫌過他的教材字太小。她握著滑鼠笑了一下，敲下回覆：「謝謝。我也會再走一次。字有多大，等我看過再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