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星期六六點二十，雨棠提著一袋橘子到明修傢樓下。她等到六點半才按電鈴，聽見他在對講機那頭問：「妳是在測我會不會準時開門？」

「我在樓下看了一下地圖。你這附近有兩傢一模一樣的洗衣店。」

「左邊那間比較早關。上來，五樓。」

門打開時，明修腰上繫著圍裙，手裡拿著一把蔥。雨棠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叫我六點半來，是要我幫忙洗菜？」

「我還沒問。妳要先參觀嗎？」

屋裡比她想的窄。餐桌靠牆，一邊放著整齊的文件夾，另一邊空出兩個用餐的位置。玄關有兩雙備用拖鞋，呎吋都比她的腳大一些。她穿上其中一雙，走得啪嗒響，明修低頭看了看。

「下次找一雙合腳的。」他說。

雨棠摸了摸袋子的提把。「不用為了今天去買。」

「我說下次。」他接過橘子放到桌上，「先說，我真的還沒煮好。」

他打算做番茄燉雞，卻把洋蔥切得大小不一。雨棠洗完手站在廚房門口，看他拿鍋鏟翻雞肉，最大的那一塊始終沒翻到。

「給我。」她伸手。

「我有看到。」

「你看了三次，它還是白的。」

「妳想掌廚？」他問。

「我想吃熟的。」

「那妳幫我翻這塊。」

他終於把鍋鏟交給她，卻沒立刻退開。雨棠轉身翻肉，手肘差點撞到他。「出去啦。」

「我的廚房。」

「你邀我來的。」

明修靠著門框看她把肉翻好，伸手調小火。雨棠瞥他：「你剛剛是不是故意拿著鍋鏟不放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很幼稚。」

「妳也搶了。」

他們吃飯時，明修的手機響了一次。他看見同事的名字，皺了皺眉，接起來說：「今天輪到阿哲確認場地。我明早再看訊息。」對方似乎說了幾句，他又補上一句：「如果現在有安全問題，你先找值班的人。」掛掉後，他把手機放回桌上。

雨棠把一塊雞肉夾進碗裡。「你可以接完。」

「場地的事明天還來得及。」明修喝了口水，「不過我剛剛講得是不是太兇？」

「你可以明天問阿哲。今晚先吃你這鍋洋蔥。」

「太大塊？」

「有些熟了，有些還很有精神。」

明修拿起筷子挑了最大的一塊放進自己碗裡。飯後雨棠洗碗，明修抆桌。九點半，他們坐在沙發上分橘子，她忽然問：「我今晚能留下來嗎？」

「我想。」他說。

她等著他後面的話。

「可是今晚我想自己睡。」他把手裡那瓣橘子放下，「不是妳在這裡讓我不舒服。我明天一早要整理下週的教材，現在腦子還停不下來。妳留下來，我大概會一直想妳睡得好不好，早上幾點該起來。」

雨棠看著茶幾上的橘子皮。「我睡覺沒那麼難伺候。」

「我知道。是我今晚會那樣。」

她花了點時間才應聲。她是自己問的，也知道他願意坦白，可胸口仍悶了一下。明修沒有湊過來哄她，只問：「妳會不會很失望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雨棠抬眼，「你剛剛還在廚房故意讓我靠那麼近。」

「這兩件事可以分開嗎？」他問完，自己也覺得問得笨，「我很想碰妳。現在也是。今晚不想留人過夜，這也是真的。」

雨棠挪近一些，手揹貼上他的手臂。「那我能親你一下再走嗎？」

「能。」

「車站走路要十分鐘。」他說。

「我知道。不要現在就算末班車。」

「還早。」他笑了，伸手將她垂到臉徬的頭髮撥開。

出門時他拿了外套，陪她走到捷運站。冷風吹過路口，雨棠把手縮進袖子裡，明修牽住她，沒有問她氣消了沒。進站前她抬了抬腳，拖鞋磨過的腳揹有一點紅。

「你傢的備用鞋真的太大了。」她說。

「嗯。下次買妳能穿的。」

「不要買得像我要搬進去。」

明修看著她。「我知道呎吋還沒問。」

她報了鞋碼，見他拿手機記，伸手把手機按下去。「記性有這麼差？」

「剛才在廚房，妳說我洋蔥切得醜，我到現在還記得。」

雨棠笑著放開他的手。過了閘門，她回頭看，他已把外套拉鍊拉到一半，還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