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六點半，慧君問她明早能不能採訪早市的受訪者。雨棠回：「我去，八點半到。」

番茄不能一直悶在紙袋裡。她拿出兩顆切了，放進鍋裡跟蛋一起炒。油熱得太快，蛋邊焦了一圈。她拿手機拍給明修的手停在半空，最後只傳給母親。

母親回了一段語音：「這個蛋煎成這樣，妳下次不要說是我教的。」

雨棠笑了一下，把飯盛進碗裡。

隔天早上，她到早市徬的浬民活動中心時，受訪的陳阿姨已經坐在門口，腳邊放著一臺購物車。陳阿姨替社區帶路十多年，專帶走得慢的人逛市場周邊的老店。雨棠把錄音筆拿出來，才發現自己昨晚忘了充電，電量剩下一格。

「手機也能錄吧？」陳阿姨看她低頭翻包，「妳們做雜誌的，不會只帶一支吧？」

「有。」雨棠把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，「我平常比較信任這支舊的。」

「舊的沒電，信任有什麼用。」陳阿姨起身，把購物車拉到徬邊，「先走啦，過九點肉攤前面就塞住了。」

雨棠跟上去。她昨晚列好的問題裡有「雨天可停留處」，陳阿姨卻先帶她從活動中心後門走，指著一條窄巷。

「你們圖上畫這條比較近，對不對？我不帶人走。那戶人傢早上會把盆栽搬出來，輪椅過不了。妳們畫圖的人來的時間太晚。」

雨棠拿筆在摺起來的路線圖上畫了記號。「我上次來是下午。早上還有哪裡不一樣？」

「妳先別記，跟我走一次。」

「妳今天一個人來？」陳阿姨問。

「嗯。採訪是我的工作。」

「上回陪妳來那個拿紅筆的，今天沒來喔？」

雨棠正把手機錄音存檔，手指停了一下。「他忙活動。」

「我看他上次問廁所借用時間，問得老闆差點想收他租金。」陳阿姨把茶杯推給她，「不過他問完，是真的有去看。」

雨棠低頭核對錄音。她知道明修會去看，也知道他工作忙起來，常把自己算進所有缺人的地方。昨晚那句「妳先不要過來」讓她整晚沒睡好；她既怕他出了事，又氣自己只能靠猜。

採訪結束，雨棠在捷運上把昨晚的行程刪掉。訊息欄仍停在她問的「你還好嗎」，底下沒有新的一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