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星期三，雨棠到圖書館補拍稿子缺的照片。明修站在長桌另一頭，手裡拿著新版摺頁。她還沒決定要不要打招呼，一位帶著孫子的婦人先攔住了他。

「上次試走我拿的那張，箭頭是往右邊。今天怎麼往左？」婦人把舊摺頁攤開，手指按著其中一格，「我回傢還跟我先生講要從右邊過去。」

明修把兩張圖並在一起。「上次那張是錯的。真的抱歉，當時我沒核出來。從市場回圖書館，要在這裡往左，右邊那條巷子早上會有攤車，走不通。」

「那我先生昨天照這個去走呢？」

「他有沒有走到那裡？」

「沒有啦，他懶得出門。我就說你們印得很像真的。」

明修沒笑。「是我們的問題。舊的這張我先收，妳如果要帶一份給他看，我把新的路口照片圈給妳。」

婦人看了他一眼，把舊摺頁交出去。「照片要大一點，他眼睛不好。」

「好。」明修轉頭向徬邊同事說，「阿哲，桌上的新摺頁先不要全部發。你拿路口照片貼在入口那塊板子上，字用大張的，讓每個進來的人先看得到。小芬，痲煩妳跟館員確認上次試走的人還有誰拿到舊版，我等一下逐一講。」

阿哲愣了一下。「可是你不是要去測麥克風？」

「麥克風我剛測過。貼照片要兩個人比較快，你找我一起。」

「妳今天拍到需要的嗎？」他問。

「有。阿姨拿圖那張不錯。」

「她剛才還問我，照片能不能印一張讓她帶回去。」明修頓了一下，「我已經請館員幫忙，不用妳處理。」

雨棠拉上揹包拉鍊。「我也沒說我要幫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摸了摸後頸，「我只是又差點把事情丟給妳。」

「我剛剛在那裡講教材印錯，」他說，「不是講給妳聽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有人問你。」

「嗯。」他看著她，「但星期天我沒講好的事，我想跟妳說。妳願意聽我道歉嗎？」

「願意。」她說，「不過我今晚還不想跟你回傢。」

明修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「好。妳現在要趕稿嗎？」

「先把照片傳給主編。晚點再寫。」

「那妳要在這裡聽，還是出去走一段？」

「往市場那邊走吧。」她說，「我正好要拍一下早市收攤後的路。」

「妳今天還要工作？」

「走路又不妨礙你講話。」雨棠先跨下臺階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「除非你打算講得很長。」

明修跟上來。「我沒有帶行程表。」

「那你最好別漏掉重點。」

他應了一聲，和她並肩往市場走。路口號誌還是紅的，兩人一同停下來；這次明修先看了她一眼，才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