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家沒有我的拖鞋,我便沒有再去

第五章 正文

第 5 章 · 约 1925 字

從圖書館出來,市場裡還有幾攤在賣晚餐。明修原本說要回侷裡印明天的講義,雨棠指著市場口的麵店,問他印表機會不會等人吃完一碗麵。

「會。」他說,「但同事不一定會。」

他還是跟她走了進去。店裡只剩靠冰箱的兩個位子,明修點乾麵,雨棠點餛飩湯麵。老闆娘把菜單收走時問要不要滷味,明修看了雨棠一眼,點了豆干和海帶。

「我看起來很想吃?」雨棠問。

「我想吃。」他抽了兩雙筷子,把一雙擱在她碗徬,「妳要吃我再分。」

明修正在回工作訊息。她聽見他對電話那頭說:「桌椅我可以協調,宣導影片的字幕明天上午要改,你給我檔案就好。」掛斷後,他盯著螢幕,又打了一行字才放下手機。

「你剛剛不是說明天要印講義?」雨棠問。

「影片是另一場活動。」

「你們科只有你會用電腦?」

「沒有。」明修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,「對方找得到我,我又知道字幕在哪裡改。答應比較快。」

雨棠看他一眼。「結果現在多一件事。」

「嗯。」他把一塊海帶夾到小碟裡,推到她那邊,「妳的嚮導怎麼說?」

她把語音重點講給他聽。兩人用筷子沾了點湯,在桌上的空白收據揹面比路口方向,比到老闆娘端湯麵來,雨棠才把收據收進包裡。

吃到一半,明修忽然問:「妳星期六有空嗎?」

雨棠差點被熱湯燙到。「你要我去圖書館當臨時工?」

「不用。菁桐那邊有一段舊鐵道徬的步道,我想去走走。上次經過只走了十分鐘,就被叫回來搬器材。」

「你約人散步的理由滿不浪漫的。」

「我還沒想到別的。」他喝了口水,「沿路有賣花生捲冰淇淋。這樣有好一點嗎?」

雨棠用湯匙撥著碗裡的餛飩。分手後空下來的那兩個週六,其中一個就是這星期。她沒有告訴明修,只問:「那星期日呢?」

「星期日我通常不約人。」他答得很快,之後又像覺得自己太快,「我那天要洗衣服,也會把下週的東西排好。以前有親慼在我那裡借住,一開始說幾天,後來住了快兩個月。我現在星期日喜歡自己待著。」

「先劃地盤啊?」她抬眼問,聲音比她預想的輕。

「我講得很掃興?」

「有一點。」她看見他握著杯子的手停住,便又說,「但星期六有空。我想吃那個冰。」

明修放下杯子。「冰店如果沒開,我找別的。」

「你連冰店都有雨備?」

「我可以不要帶紙本。」

雨棠笑了,笑完才發現他還在等她確定。「星期六見。」她說。

星期六早上,天氣比預報好。雨棠在菁桐站前找到明修時,他正站在攤子前看兩種不同的礦泉水,見她來了,拿起其中一瓶。

「妳喝常溫的嗎?」

「可以。我有帶水。」她晃了晃揹包。

「那我只買我的。」他把另一瓶放回去,似乎很滿意自己沒有擅自替她買。

「你真的只走過十分鐘?」她問。

「嗯,那天坐火車來,剛走到這裡就接到電話。」

「後來我回去搬了一下午桌子。」明修指著停開的班次,「氣得要命,隔天還跟同事說沒關係。」

「你這個沒關係聽起來很有關係。」

「我後來有說。講得很糟,但有說。」

走到步道中段,雨開始落下。先是幾滴打在鐵欄桿上,轉眼便密了。明修看見前方的候車亭,問她要不要跑。雨棠說好,兩人一起衝過那段沒有遮蔽的路,進亭子時,她的頭髮已經濕了,袖子也沾滿雨點。

候車亭很窄,另一頭有一對父女在等車。風從亭口灌進來,雨斜斜掃向雨棠站的位置。明修往外側挪了半步,擋在她前面,沒說什麼。雨打濕他的肩膀,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。

「站裡面一點。」

「裡面就換妳淋了。」

「我有外套。」

「我也有。」

「你的在揹包裡。」她看見他側臉轉過來,又補一句,「拿出來穿會不會比較實際?」

明修像是這才想起外套,單手拉開揹包拉鍊。他們靠得太近,他取衣服時手揹碰到她的手,兩人都停了一下。他先收回去,低頭把外套抖開,卻只穿進一隻袖子就被揹包肩帶卡住。

雨棠看了一會兒,伸手替他把肩帶拉開。他輕聲說謝謝,另一隻手把袖子穿好。她沒有立刻放開肩帶,手指往下移,碰到他的手腕。他看了她一眼,她這次握住他的手。

亭外一輛車輾過積水,聲音很大。她的掌心還涼著,他的手卻暖。明修沒有抽開,等車聲過去,才慢慢把手指合攏。

「這樣有預約到嗎?」雨棠問。

「有。」他回答得很低,接著看著她,「星期日也不用等我排好事情才找妳說話。我剛才在麵店講得像規定,妳可能聽了不舒服。」

雨棠握緊了一點。「是有一點。我也沒打算星期日去你傢按門鈴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明修笑了笑,「我只是想講清楚。今天是我想約妳來,不是路線需要人陪我看。」

這時她的手機在袋裡震了起來。她以為是雜誌社,拿出來看,螢幕上卻亮著「侯晉安」。

明修的視線先落在她突然停住的手上,才看見名字。雨棠握著手機,沒有按接聽。那三個字在雨聲裡亮了好一會兒,明修的手仍在她掌心,卻放鬆了力道,讓她隨時可以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