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雨棠按掉來電時，候車亭外的雨正好小了些。明修沒有問她要不要回撥，只把握著她的手鬆開一點。

「前男友。」她說。

「我看到了。」

「我們有些東西還沒拿完。」她把手機收回外套口袋，「但我今天不想講。」

「你可以問。」

「我想問。」明修轉過來，「也怕問了，妳得在這裡把不想講的事講完。」

她看了他一會兒。「那等我想講再說。」

「好。」他看向她濕掉的袖口，「車來了。回去先換衣服，這個不用等我提醒吧？」

「江先生，你現在很像活動通知。」

「那我刪掉最後一句。」

隔天上午，晉安傳來咖啡店的地址，問她能不能見一面。他說把書帶來。

雨棠提早十分鐘到，點了一杯熱美式。晉安進門時，肩上揹著那個他常帶去案場的帆佈袋。他在對面坐下，先把兩本書拿出來，推過桌面。一本是雨棠買的臺灣老街田野筆記，另一本封面貼著她寫的便條紙：「看完還我，這本買不到了。」

「我沒弄髒。」晉安說。

她翻了翻書角。「謝謝。」

「昨天打電話，妳沒接。」

「我在外面。」

「跟朋友？」

雨棠抬頭。晉安看著她，說：「我不是要查妳。只是妳以前就算不接，也會傳一句晚點說。」

「我們分手了。」

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被燙得皺眉。「我知道。」

隔壁桌有人拉開椅子，雨棠等那陣聲響過去。她原本準備問他的工具箱還有沒有東西留在自己傢，晉安卻先說：「這星期天我沒有排案子。妳媽之前說想找人修早餐店那臺老音響，我可以下去看看。」

「她請隔壁店的老闆幫忙了。」

「我沒說一定要修。」他低頭摳了摳紙杯邊緣，「以前星期天，我去妳傢，你煮飯，我整理設備。也不一定要做什麼。我想過，我可以少帶一點東西過去，不要老是佔妳桌子。」

「那你傢呢？」她問。

晉安的手停在杯沿。「怎麼又繞回那裡？」

「你說想回到以前。我在問，以前之後呢？」

「妳可以來找我。我那天講話太硬了，妳要上來坐一下，也不是不行。」

「坐一下是多久？」

「雨棠，妳幹麼把話問得這麼死？」

「因為我不想去了之後，才知道你今天只能讓我待十分鐘。」她把手放在書上，壓住翹起的封面，「你想要的星期天，是來我傢，還是也能讓我去你那裡？」

「我現在不能答應那麼多。」他說，「妳一進門就會看見我的東西全堆著，會想幫我收。我不想每次休假都在想，妳會不會因為我想一個人待著生氣。」

雨棠把書收進包裡。「好。」

「好是什麼意思？」

「我聽懂了。」

「妳聽懂就這樣？」他聲音高了一點，隨即看了看鄰桌，「我不是沒想改。連我去妳傢做什麼，我都在想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站起來，把椅子推回桌下，「可是我不想再約那個星期天。」

晉安沒有攔她，只在她走到門邊時叫住她。「妳昨天跟誰出去？」

「跟一個我想見的人。」她說。

晉安張了張嘴，最後低頭去拿那杯還很燙的咖啡。雨棠推開店門，走到路口才把揹包拉鍊拉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