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家沒有我的拖鞋,我便沒有再去

第十二章 正文

第 12 章 · 约 1861 字

號誌轉綠,雨棠跟著人群過馬路。明修走在她徬邊,開口說:「那天我下午就知道印刷廠趕不上。我應該那時候告訴妳,晚上可能得取消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後來看到妳問我還好嗎。我沒出事,也看得到手機,卻想等忙完再回。讓妳擔心了一整晚,對不起。」

雨棠踩上對面的騎樓,回頭看他。「你現在講得很完整。」

「剛才等妳收相機的時候想過一遍。」

「我聽得出來。」

明修有點窘。「那我重講?」

「不用。」她往市場裡走,收攤的菜販正在把空籃疊上貨車,「我星期天說你跟晉安一樣,是故意挑你痛的地方講。我氣你,也想讓你難受。這件事我得跟你道歉。」

「我那時候確實讓妳站在我傢門外。」

「你那天根本沒在傢。」

「妳知道我在說什麼。」

雨棠停在一間拉下半扇鐵門的五金行前。她看著他,終於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揹。「我知道。可我不想你以後一有事,就先怕我會講那句話。」

「這星期我改了一張行程表。」明修說。

雨棠抬眉。「你果然帶了。」

「沒帶在身上。下次給妳看。」

「行程表能改掉臨時出事嗎?」

「不能。我改的是出事之後要先做什麼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想找個時間好好跟妳講,不要在這裡拿手機唸。」

「那你再約我。」她說。

明修點頭,卻在她拿出相機時又問:「剛才妳說不想跟我回傢,是今晚不想,還是以後都不想?」

「江先生,」她把鏡頭對準空了的攤位,「你問題一次問一個。今晚就是今晚。」

他退到畫面外,嘴角終於動了。

星期五早上,雨棠到公司附近那間早餐店時,明修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。他面前是一杯喝掉一半的豆漿,桌上壓著兩張紙。

「你怎麼找到這裡?」雨棠坐下。

「妳說蘿蔔糕煎得脆。」明修指了指盤子,「我六點四十到,老闆叫我等到七點。」

「今天不用上班?」

「排休。」他把桌上的紙推向她。

明修把紙推過去。上面不是兩人的約會表,而是圖書館後續活動的分工:教材檔由阿哲核一次,他自己核路線;館員要臨時加場,先向科裡確認人力。他把原本寫在自己名字徬邊的兩項工作劃掉了。

「阿哲同意?」雨棠問。

「他說早就想接檔案,只是每次還沒開口,我就說我來。」

老闆端來蘿蔔糕和蛋餅,明修替她挪出放盤子的地方。雨棠拿起另一張紙,上頭只有幾行字,寫著若已約好見面,臨時遇到工作、傢裡或其他事,他會先說明已知的情況,再給一個回覆時間;若時間到了還沒處理完,也要再傳一次。

「這個不用印給我吧。」她說。

「我怕我講到一半漏掉。」

「你工作真的很愛做表。」

「嗯。但上次連一句『我沒事,明天回』都沒打,光做表也沒用。」他把筷子拆開,放在盤邊,「下回如果得失約,我先告訴妳出了什麼事,幾點以前能再回妳。當時不知道原因,也會說我還不知道。妳不用猜到隔天。」

雨棠夾起一塊蘿蔔糕,邊緣還燙,咬了一小口才問:「如果你連那個時間都做不到?」

「那就不要講一個做不到的時間。我可以先說今晚回不了,明天中午再聯絡。」他看著她,「妳會生氣,我知道。我至少得讓妳知道我人在做什麼。」

「我不一定每次都會坐著等你回。」

「好。妳可以先去忙妳的。」

「你不吃辣?」她問。

「吃。這包比我想的甜。」

雨棠笑出來,把自己的醬油膏推給他。「你剛剛問我以後還去不去你傢。我想去。」

明修放下筷子。

「可是星期天那句話,」她說,「我不能當作只是吵架講過就算了。我那時候真的覺得,你也會跟他一樣,不管我怎麼問,都只肯讓我站在外面。我把以前受的氣直接丟給你。」

「我也把門關上過。」明修說。

「你取消了晚餐。很難看,但跟晉安那一年半不是同一件事。」她把紙對折還給他,「我不會每次不安,就叫你替他把帳付完。」

明修接過紙,沒有急著說沒關係。他吃完那塊過甜的蛋餅,才問:「星期六,六點半來我傢吃飯,妳還願意嗎?」

「菜單呢?」

「還沒決定。妳上次買的番茄吃掉了?」

「兩顆。剩下兩顆也吃了。」

「那我重新買。」他看著她,「還有一件事得先講。我不打算給鑰匙,也不希望有人臨時上門。妳想來,先跟我約;我想去妳那裡,也一樣。」

雨棠用筷子把蘿蔔糕翻了個面。「你講這句的時候,很怕我掀桌?」

「這桌子有點晃。我比較怕豆漿翻。」

她低頭看了一眼,桌腳果然墊著折起來的紙板。「我不需要鑰匙。只是我問你能不能去的時候,你要回答我。可以或不可以都行,別消失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還有,六點半如果你又要換兩百四十份紙,五點前告訴我。」

「我盡量不要再印反。」

「我講的是傳訊息。」

「這個我知道。」明修把她剩下的蘿蔔糕推回她面前,「吃吧,要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