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花藝工作室開張三個月，林妍接到一張讓她猶豫的訂單。

客戶要辦六十歲壽宴，地點正是她發現第二張結婚證的那傢飯店。需求表上寫著「傢庭團圓、喜慶、體面」，每個詞都像從過去那晚原封不動拿來。

助理問要不要拒絕。林妍看著場地圖，最後說接。

她不是要回去證明已經放下，只是不想讓一間飯店、一種紅色、甚至「壽宴」兩個字永遠替賀景舟佔著位置。她重新設計花材，不用當年婆婆選的紅玫瑰，改成石榴枝、蘭花和帶果實的金桔。客戶一傢在臺上擁抱時，她站在側門確認燈光，心跳仍快，卻沒有想逃。

宴會結束，客戶的女兒說母親最喜歡那棵有果實的樹，因為花謝後還有東西留下。

林妍回到工作室，把這句話寫進記錄。她的人生也一樣。婚姻謝掉以後，不代表所有年份只剩空枝。她學會談價、招人、繳稅，也重新聯絡多年沒見的朋友。那些不是對賀景舟的報復，而是一直被她放到後面的果實。

同一時期，重婚案件進入審理。賀景舟主張自己與秦柔的登記在國外完成，不知道在國內造成法律問題；律師卻查出他曾諮詢過效力，還刻意用兩套不同地址與工作證明。他不是無知，只是相信只要兩個女人永遠不見面，法律也會像祕密一樣分開存在。

林妍出庭時沒有哭。法官問她是否願意調解，她回答願意處理財產與賠償，不願意替違法事實撤回證據。

走出法院，婆婆在臺階下等她。老人遞來一盒點心，說不是求她原諒兒子，只想謝謝她沒有在壽宴當場讓自己獨自面對。

「我還是讓您面對了。」林妍說。

「面對和羞辱不一樣。」婆婆低聲說，「以前我總把體面看得比事實重要，是妳讓我知道，真正讓人丟臉的不是別人說，是自己傢裡做了什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