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工作室第五年，林妍接到一場不辦婚禮的婚禮。

新人已經登記，只想邀請最親近的人吃飯。女方在需求表上寫：不要交接儀式，不要父親把我交給丈伕，不要主持人說從此成為某傢的人。男方則寫：希望每一位來賓都知道，我們是選擇一起生活，不是互相擁有。

林妍看著這份表很久。她想起自己當年站在臺上，被賀傢祖傳玉墜壓著胸口，所有祝福都在說她終於有了歸宿。那時沒有人問，她原本從哪裡來、以後仍要去哪裡。

她為新人設計兩條獨立的小路，最後在餐桌前匯合。兩邊都沒有誰被交出去，只由兩個人同時入席。花材選會在不同季節結果的枝條，桌卡揹面則留一行空白，讓來賓寫下自己認為共同生活最重要的事。

儀式當天，新娘的父親臨時不滿，要求一定挽著女兒進場。林妍沒有替新人拒絕，只把兩人帶到安靜處溝通。新娘最後決定和父親走前半段，後半段自己走。

「這樣算妥協嗎？」助理問。

「只要是她知道所有選擇後自己決定，就不是別人替她寫好的妥協。」

宴會結束，桌卡收回一大箱。有人寫信任，有人寫錢要談清楚，有人寫別把對方當成理所當然。林妍把這些卡片整理成冊交給新人，沒有留下副本。

她越來越喜歡這種工作。花會謝，儀式會結束，真正有用的不是讓場面看起來永遠，而是給當事人一個清楚說出願意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