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婆婆去世前，把賀傢那枚玉墜留給林妍。

遺囑寫得清楚：不是作為兒媳，而是贈給「在我最難堪時仍讓我看見事實的人」。賀景舟沒有反對，親慼卻議論東西應該留給孫子。

林妍原本不想要。她請律師確認後，將玉墜暫時放進保險箱，等秦柔的孩子成年再讓他自己決定是否接受。她不願意以大度之名替孩子做決定，也不想讓一件舊物繼續承擔傢族血統的重量。

婆婆住院最後半年，林妍每月去看一次。她們不再以婆媳相稱，談的也不只有賀景舟。老人說年輕時想開裁縫店，結婚後公公不同意；她一輩子要求兒媳顧全傢庭，其實是因為承認別人可以離開，會讓她看見自己當年沒走的遺憾。

「妳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？」她問。

「會。」林妍說，「但我也知道，您不只有自私。」

老人笑起來，說這個答案比沒關係誠實。

告別式上，林妍負責花。她不用象徵貞潔或傢族的白菊，只選婆婆真正喜歡的紫色洋桔梗。親慼嫌不傳統，賀景舟卻第一次說：「照她喜歡的。」

儀式結束後，他站在花前很久。林妍沒有過去安慰。那是他的母親、他的失去，也應該由他自己面對。

她回到工作室，將一枝剩下的洋桔梗插進玻璃瓶。花瓣第二天開始微微卷曲，卻仍有自己的顏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