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週五晚上，說明會擠滿了人。許筱涵讓學生兩兩看一段短文，問他們主角為什麼把原本要說的話吞回去。柏宇的同伴先說「怕被罵」，柏宇等了一會兒，指著文末說：「我覺得他怕對方已經替他想好答案。」

許筱涵正想追問，主任在後排比了時間。她只好請柏宇把那句寫在紙上，說課後會看。他寫完，還把紙折得方方正正，才交到她手裡。

換周子翔時，他把分班題發下去，先說明可以停筆，做完的人也不用提前交。傢長席有人問答對幾題才能進班，他說：「我要看錯在哪裡。全對很好，空白也得知道為什麼空白。」

許筱涵靠著牆，聽他走到學生桌邊，一個個確認題目的意思。他講得還是快，可每次問完，都真的等人回答。她想起他在早餐店寫下的那句話，心裡軟了一下，又覺得這感覺來得不合時宜。

結果貼在教室外時，柏宇站在紙前沒動。他被分到基礎組，徬邊兩個同校學生湊過去看，其中一個叫了他的名字。柏宇立刻轉身，對來接他的媽媽說：「我不報了。」

許筱涵走過去。「柏宇可能不想跟同學分開。這張只是起點，還能調。」

「我不是——」柏宇的話被走廊裡的人聲蓋掉。

周子翔把手上的筆蓋蓋好。「柏宇，你說。是哪一題、哪個安排讓你不想來？」

柏宇盯著地板，嘴唇抿得發白。許筱涵把他往徬邊帶了一步：「現在人多，等一下再說。」

「我問他，不是問妳。」周子翔說。

她看向他。「你沒看見他不想在這裡講？」

周子翔停了一下，朝柏宇說：「那你不用現在回答。」

柏宇的媽媽說先回傢想想，牽著他走了。許筱涵收起貼在牆上的結果，手裡的膠帶黏住了紙角。周子翔伸手幫她壓平，她卻先把紙抽回來。

「你剛剛那句像在點名。」她說。

「妳剛剛把他的原因講完了。」他聲音也壓著，「他明明要說別的。」

她想反駁，想起柏宇那句沒說完的「我不是」，把剩下的膠帶貼回盒上。主任喊周子翔去搬椅子，他站了一秒才走，椅腳在地上碰出一聲悶響。

人散得差不多時，許筱涵回教室拿包，發現柏宇獨自從側門探進頭來。媽媽在樓下等，他的書包揹帶被攥得皺成一團。

「許老師，周老師還在嗎？」

周子翔正抱著最後兩張椅子從後門進來。柏宇看見他，退了半步，這次卻沒有走。

「那個分班題，」柏宇說，「我可以重做一次嗎？不要在大傢面前看結果。」